宿迁官署鬼
淮徐道(淮阴、徐州两地的道台)官员姚廷栋,某年驻扎在宿迁这个地方。某日,是他父亲的高寿,于是就在衙门里雇了戏班子唱戏作为庆祝。后堂的围墙很高,但他无意中看到墙头上有很多人在看,大概有数千人之多,几千双眼睛盯着戏台在看呢。姚公开始以为是皂隶来凑热闹,于是就挥挥手让他们走开,但走近一看,根本没人。第二天早上一看,呀,围墙外边就是湖,湖岸上根本没有站人的地方呢。
有个姚公的幕僚叫做潘禹九的,让家仆去厨房拿酒,去了半天也没回来。等不急了就去查看,咦,仆人已经仆倒在地了,嘴里、眼眶里全是污泥,盘中本来盛的酒菜,也统统变成了蚯蚓、树叶。而这个潘某呢,素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于是就挺身而出,亲自去那个家仆走过的地方查看,试试看到底有没有鬼。其他两个客人则想了个恶作剧,打算装鬼来吓唬他。潘某打着一个小灯笼,走了没多远,尾随在他身后的两个客人就看到一条黑气,绕着灯笼转了几圈钻了进去,灯笼的光顿时变成了萤火虫一般的暗绿色。潘某居然还没发现。两个客人吓得毛骨悚然,又不敢说话。而潘某呢,走过厕所时打算进去方便,却猛然碰到一个巨大的黑手遮住了他的脸,吓得也跌跌爬爬的跑了回来。
这两个打算装鬼吓人的客人迎面碰到了潘某,大家都觉得很诡异。手里头的灯笼变得很重,灯光也一下熄灭了。家奴听到动静,纷纷打着灯火来看,只见灯笼里有一只死掉的野鸭子。但野鸭比灯笼骨架上的孔隙要大得多,真不知道是怎么钻进去的了。
【原文】淮徐道姚公廷栋,驻扎宿迁。封翁寿期,演剧于堂。堂旁墙极高,见墙外有人头数千,眼睽睽然,俱来观剧。初疑是皂隶辈,叱之不去,近之无有。明旦视之,墙外皆湖,无立人处。其幕友潘禹九遣奴往厨取酒,久而不至,迹之,已仆于地,口眼皆青泥,盘中酒菜之类,变作蚯蚓树叶。潘素不信鬼神,乃挺身至奴所行处,验其有无。署中二客诈为鬼状,私往吓之。潘笼一小灯,行未半道,两客见黑气一条绕灯而入,灯色绿如萤火,潘勿觉。二客悚然,噤不发声。潘将如厕,有大黑手遮其面,踉跄急归。二客迎之,共相骇异。手持灯渐重,火亦澌灭。家奴各持火来照,灯笼内有死野鸭一只,鸭大笼小,竟不知从何处窜入也。
广东官署鬼
康熙壬戌年,武探花沈崇美为广东守备,在后花园有井,担水的事儿习以为常。
偶然一天夜里,有个女子站在井边向挑水的人要水,挑夫就给她。在给她舀水的时候,那个女子揪住他的头往水桶里按。挑夫怀疑署中婢女和他开玩笑,事后就责骂丫鬟们。丫鬟说:“没有这事啊。”挑夫就领着婢女们到取水处,看到海棠一枝,还有一群白鸡跑到树下不见了。
众婢女笑着说:“这不是鬼啊,挖掘一定能得到金银。”于是让挑夫准备畚箕铁锹开土。挖到五六尺深,看到一个棺材,恐惧而停止了挖掘。忽然一个婢女发狂大喊:“快请主人!快请主人!”
沈公和他的妻子去看,婢女大叫:“我是嘉靖十七年,巡察某公的第四个妾,遭受主妇暴虐,缢死埋在这里。你家丫鬟侵犯我,我应该要她的命。这里土浅地湿,棺材里有很多水,主人如果肯改葬我,我就免除对她的惩罚。我生前把一只金手镯,几颗宝珠埋在了大堂的西侧,可挖取作为改葬费,不会让主人破费的。”说完,婢女就好了,全无病态。
于是沈崇美把棺材改葬在了高处,挖取的金手镯三两六钱重,形状像蒜苗一样。
【原文】康熙壬戌武探花沈崇美为广东守备,署后花园有井,担水者率以为常。
偶一夜,有女子呼水,担夫如其言与之,乃捽其头入桶中。担夫疑署中婢与戏,詈群婢。群婢曰:“无之。”担夫引婢至取水处,有海棠一枝,白鸡成群,入树下不见。群婢笑曰:“非鬼也,藏神也,掘之必得金银。”遂令担夫具畚锸开土。未五六尺,得一棺,惧而止。忽一婢发狂大呼曰:“请主人!请主人!”
沈公偕其妻往视,婢呼曰:“我嘉靖十七年巡按某公之第四妾也,遭主妇毒虐,缢死埋此。公家群婢犯我,我应索其命。第土浅地湿,棺中多水,主人肯改葬我,则掘者不为无功,将免其罚。大堂西偏,我生前埋金镯一只,宝珠数颗,可掘取为改葬费,亦不累主人金也。”言毕,婢子如常无病矣。
主人为启其棺,水涔涔欲流;发堂之西偏,封镯宛然。为改葬高处。镯重三两六钱,形如蒜苗。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