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夷坚志》故事——蔡州禳灾,孙九鼎

蔡州禳灾

吕安老尚书,少年时到蔡州求学,一个宿舍里有七八个学生。黄昏时他们偷偷地出去游玩,半夜才回。忽然遇到倾盆大雨,但没有带雨具。那个时候,学堂制度非常严格,他们又没有告假,不敢在外面住宿,就在酒家借了被单布,用竹竿张开四角,遮在头顶上走路。将到学堂的墙东,他们望见巡逻的人擎着火炬一路呼喊着过来,十分害怕,隔开二十余步,不敢再向前走。巡逻的士兵忽然转身走了,不复回顾。于是学生们就翻墙进了学堂,他们整日很害怕,以为必定是暴露了,即将要被训斥开除了。

第二天,有官兵报告府里说:“昨晚二更后,正下大雨,出巡到某处,忽然看见有怪物从北方过来,那怪物上面四方平整像席,模糊看不清楚,那下面“谡谡”的声音像是人在走路,大约有三二十只脚,渐渐走近学堂,到墙边就不见了。郡守以下,没有人能说出这是什么东西。地方上辗转相传,都认为是巨怪,每个坊各建三个昼夜禳灾的道场,画下了“怪物”的形状,祷告神灵后,就乱砍图像除掉它。既然如此,那么,历史上所说的席帽行筹之妖,大致是这类情况。

【原文】吕安老尚书,少时入蔡州学,同舍生七八人,黄昏潜出游,中夕乃归。忽骤雨倾注,而无雨具,是时学制崇严,又未尝谒告,不敢外宿,旋于酒家假单布衾,以竹揭其四角,负之而趋。将及学墙东,望巡逻者持火炬传呼而来,大恐,相距二十余步,未敢前。逻卒忽反走不复回顾,于是得逾墙而入,终昔惴惴,以为必彰露,且获谴屏斥矣。

明日,兵官申府云:昨二更后,大雨正作,出巡至某处,忽异物从北来,其上四平如席,模糊不可辨,其下谡谡如人行,约有脚二三十只,渐近学墙,乃不见。郡守以下,莫能测其何物,邦人口相传,皆以为巨怪,讲于官,每坊各建禳灾道场三昼夜,绘其状,祠而磔之。然则前史所谓席帽行筹之妖,殆此类也。



孙九鼎

孙九鼎,字国镇,忻州人士(今陕西忻县),政和癸巳年间(1113年)在太学居住学习。

这一年的七夕,孙九鼎去竹栅巷(忻州地名)去拜访同乡段浚仪。孙九鼎沿着汴水北岸行走,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金色、紫色衣服的人。这个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马,在人群中呼叫孙九鼎的名字,然后下马走到孙九鼎面前说:“国镇,分别后过的平安快乐吗?”

孙九鼎仔细一看,原来是姐夫张兟(shēn)。

张兟指向街北面的一家酒店,说:“你可以邀请我到那里,坐一会吗?”

孙九鼎说:“姐夫是有钱人,怎么能让我这个穷人,出钱来买酒呢?”

张兟说:“我的钱在这里不方便使用。”

然后,两人便来到酒店里,很高兴的喝起酒来。

过了一会儿,孙九鼎才想起,张兟已经死了,便问:“姐夫死了有些时间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我能够看见你,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不好吧?”

张兟说:“不会的,你的福份很好。”接着和孙九鼎谈到自己死时的情景,以及孙九鼎送葬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张兟接着说,“去年中秋,我路过家门,你姐姐那些人正在和悠闲的喝酒,谁也不看我,我十分生气,拿起酒壶打了女儿,然后就出了家门。”

孙九鼎说:“你现住在什么地方呢?”

张兟说:“我现在任城隍庙里的司注禄判官。”

孙九鼎十分高兴,忙问自己的前程,张兟说:“这种事每十年一次,这十年内没有你的名字,你到三十岁以后,会担任一个不小的官职吧。”

孙九鼎说:“你这一生,贪酒好色,侵犯了很多女人,怎么会担任司注禄判官呢?”

张兟说:“这是我的命吧,对每件事,都要观察当事者的用心,如果他做事情都无愧于心,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话还没有说完,张兟的随从进来说:“到了换班的时间了。”

张兟站起身来,与孙九鼎一起离开,张兟指点着路上的行人说:“我指的这些人,都是和我一样的人,但是世间上的人,认不出来而已。”

到了丽春门(忻州地名)下车后,张兟向孙九鼎告别:“你从这里离开,千万不要回头,一回头就会死去。你现在被阴气侵入身体,这几天应该在太阳下暴晒,不要吃别的药,吃平胃散就够了。”

分别后,孙就鼎才觉得害怕,到了竹栅巷去拜访了段浚仪。

段浚仪见孙九鼎后,十分惊讶他的脸色不好,于是拿出酒招待孙九鼎。

晚上,孙九鼎回到太学。第二天,孙九鼎泻了三十多回,吃了平胃散才治愈。

后来,孙九鼎几年里都无所作为,在金国呆了十多年后,中了状元,并担任秘书少监。孙九鼎和洪迈的父亲曾共同参加过科举考试,到北方后两人又经常见面(洪迈的父亲洪皓曾经作为使者去过金国),孙九鼎自己说的这件事情。

【原文】孙九鼎.字国镇.忻州人.政和癸巳居太学.七夕日.出访乡人段浚仪于竹栅巷.沿汴北岸而行.忽有金紫人骑从甚都.呼之于稠人中.遽下马曰.国镇久别安乐.细视之.乃姊夫张兟也.指街北一酒肆.曰.可见邀于此少从容.孙曰.公富人也.岂可令穷措大买酒.曰.我钱不中使.遂坐肆中.饮自如.少顷.孙方悟其死.问之曰.公死已久矣.何为在此.我见之.得无不利乎.曰.不然.君福甚壮.乃说死时及孙送葬之事.无不知者.且曰.去年中秋我过家.令姊辈饮酒自若.并不相顾.我愤恨倾酒壶击小女以出.孙曰.公今在何地.曰.见为皇城司注禄判官.孙喜即诣前程.曰.未也.此事每十年一下.尚未见姓名.多在三十岁以后.官职亦不卑下.孙曰.公平生酒色甚多.犯妇人者无月无之.焉得至此.曰.此吾之迹也.凡事当察其心.苟心不昧.亦何所不可.语未毕.有从者入报曰.交直矣.张乃起偕行.指行人曰.此我辈也.第世人不识之耳.至丽春门下与孙别.曰.公自此归.切不得回顾.顾即死矣.公今已为阴气所侵.来日当暴下.宜毋吃他药.服平胃散足矣.既别.孙始惧甚.到竹栅巷见段君.段讶其面色不佳.沃之以酒.至暮归学.明日大泻三十余行.服平胃散而愈.孙后连蹇无成.在金国十余年.始状元及第.为秘书少监.旧与家君同为通类斋生.至北方.屡相见.自说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