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含草消木化金
张文敏有个侄子,住在洞庭湖畔的西碛山庄,每天在厨房准备两个鸡蛋做早餐,却被蛇偷吃了。后来就偷着观察,看到一条白蛇吞了鸡蛋,脖子上鼓起两个包,不能消化,就爬到一棵树上。用脖子摩擦那棵树。不一会,鸡蛋就被蛇消化了。
张某非常讨厌这条蛇,就削了两个圆形的木头疙瘩装入鸡蛋壳里,放到厨房里。果然又被蛇吃了,蛇的颈部又鼓起两个包,再次到树上摩擦,却不管用了。只见这条蛇有些慌张,在园子里爬来爬去,对所有的树都看也不看,忽然在亭子西面的深草丛中停下了,在一棵绿叶三叉草前摩擦了一阵,木头疙瘩竟然也被消化了。
第二天,张某采了这种草,用它摩擦来治疗积食腹胀,略一摩擦,马上就好。
他的邻居背上长了一个疮,张某想食物可以消化,毒疮也应该管用。就采了一两这种草,送给了邻居。邻居用它熬水喝了,不一会,背上的毒疮就没了,但是身体也越缩越小,最后连骨头都化成了水。邻居的家人大怒,把张某绑起来准备送到官府。张某告诉邻居事情的经过,苦苦哀求,邻居的家人不肯罢休。这时正赶上邻居家要吃饭,到了厨房,看见熬药的铁锅光芒闪耀。仔细看,原来铁锅已经变成金的了,于是放了张某,还对他表示了感谢。最后,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草。
【原文】张文敏公有族侄寓洞庭之西碛山庄,藏两鸡卵于厨舍,每夜为蛇所窃。伺之,见一白蛇吞卵而去,颈中膨亨,不能遽消,乃行至一树上,以颈摩之,须臾,鸡卵化矣。张恶其贪,戏削木柿装入鸡卵壳中,仍放原处。蛇果来吞,颈胀如故。再至前树摩擦,竟不能消。蛇有窘状,遍历园中诸树,睨而不顾,忽往亭西深草中,择其叶绿色而三叉者摩擦如前,木卵消矣。
张次日认明此草,取以摩停食病,略一拂试,无不立愈。其邻有患发背者,张思食物尚消,毒亦可消,乃将此草一两煮汤饮之。须臾间,背疮果愈,而身渐缩小,久之,并骨俱化作水。病家大怒,将张捆缚鸣官。张哀求,以实情自白,病家不肯休。往厨间吃饭,入内,视锅上有异光照耀。就观,则铁锅已化黄金矣,乃舍之,且谢之。究亦不知何草也。
抬轿郎君
杭州世家子汪生,年幼天资聪颖,能熟读《汉书》。然而到十八九岁的时候,一直闭门不出的他忽然远出,家人到处寻觅不得,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过了一个多月,汪父偶然经过荐桥大街,却在这里遇见了儿子,但令他震惊的是,汪生竟然在这里当轿夫。
汪父非常震惊,在街上强拉汪生回了家,痛打了他一顿。
汪父问他抬轿的缘故,儿子都是默不作声,于是将他锁进书房里,没有允许不得出来。
但没锁了多久,汪生还是逃了出去,仍是在街上给人抬轿子。如是再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汪家的人终于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去,但也从此对他置之不问,当作没生这个儿子。
因了这事,汪家从前奉承的亲戚渐渐远离汪生,不再当他是汪家世子,所以汪生年纪渐长,却没有一人愿意与他婚配。
但是他幼时背过《汉书》,直至今日仍旧是一字不忘,常常在街道清净的地方,琅琅背诵《高祖本纪》,一字不差。
杭州士大夫听说这个奇人,都喜欢招他做轿夫,一边坐轿子,一边听他背书,比自己读还好很多。
汪生为什么不做贵家公子,却替人抬轿子,原因没有人知道,后来有人听他说过:“出来抬轿子,肩膀上有点重担,全身筋骨就会舒畅,吃睡也香,要是一直闷在屋里,就会郁郁不乐。”除了抬轿子,汪公子别的爱好一点没有。
【原文】杭州世家子汪生,幼而聪俊,能读《汉书》。年十八九,忽远出不归,家人寻觅不得。月余,其父遇于荐桥大街,则替人抬轿而行。父大惊,牵拉还家,痛加鞭棰。问其故,不答,乃闭锁书舍中。未几逃出,又为人抬轿矣。如是者再三。祖、父无如何,置之不问,戚友中无肯与婚。然《汉书》成诵者,终身不忘。遇街道清净处,郎诵《高祖本纪》,琅琅然一字不差。杭州士大夫亦乐召役之,胜自己开卷也。自言两肩负重则筋骨灵通,眠食俱善,否则闷闷不乐。此外亦无他好。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