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诡诈故事四则——大安寺,郭纯,王燧,秦中子

大安寺

唐懿宗用文治理国家,注重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因此海内清平,国泰民安。懿宗多次改穿便装扮作普通人,游览寺院、道观。一次,有一伙狡猾奸诈的人,听说大安国寺院中,寄放着江 淮进奏官进献给朝廷的吴绫一千匹。他们暗中串联谋划,挑选出一个长相很象懿宗皇帝的人,穿上皇上私游时穿的衣服扮成皇上,并用龙脑等多种香料熏染衣服,带着二三个小仆人来到大安国寺寄放吴绫的院落中。

当时有一二个乞丐来到院中,假扮皇上的这个贼人分给他们一些钱后打付他们离开这里。过了一会儿,各种各样的乞丐接连不断地来到院中向假扮皇上的人行乞讨。这个假扮的贼人施舍不过来,对寺院的僧人说:“寺院里有什么东西,暂借我用用。”僧人没有立即答应,假扮的小仆人向僧人递眼色,暗示是皇上微服私访。僧人无比惊惶恐惧,连连说:“寺院柜里有他人寄放的吴绫一千匹,听候吩咐。”


于是,假扮的皇上命令打开柜子,将一千匹绫都施舍给了那些乞丐。假扮的小仆人对僧人说:“明天早晨,在朝门相见。我奉皇上之命引导你进入宫内,不会少还给你的。”说完,服侍假皇帝骑上驴背,扬长而去。第二天从早到晚,大安国寺的僧人都在宫门边等候寻找,连个人影都没等着。这才知道昨日在寺院借绫的皇上和那些乞讨的乞丐,都是奸人贼党 假扮的啊!

【原文】唐懿宗用文理天下,海内晏清。多变服私游寺观。民间有奸猾者,闻大安国寺,有江 淮进奏官寄吴绫千匹在院。于是暗集其群,就内选一人肖上之状者,衣上私行之服,多以龙脑诸香薰裛,引二三小仆,潜入寄绫之院。其时有丐者一二人至,假服者遗之而去。逡巡,诸色丐求之人,接迹而至,给之不暇。假服者谓院僧曰:“院中有何物,可借之。”僧未诺间,小仆掷眼向僧。僧惊骇曰:“柜内有人寄绫千匹,唯命是听。”于是启柜,罄而给之。小仆谓僧曰:“来日早,于朝门相见,可奉引入内,所酧不轻。”假服者遂跨卫而去。僧自是经日访于内门,杳无所见,方知群丐并是奸人之党 焉。(出《玉堂闲话》)



郭 纯

东海郡有个叫郭纯的孝子死了母亲后,每次哭母都有许多鸟雀来到他跟前。官府派人来察验,确实是这样。于是,官府为这位孝子立牌坊,用来表彰他这一族人。后来得到消息,原来是这位孝子每次哭母前,在地上撒上饼子,因此群鸟都争着来拣吃。经过多次训练后,形成了条件反射。群鸟一听到这位孝子的哭声,又以为有饼子吃了呢,没有不飞落下来寻找饼子吃的。不是孝子感动了上天令灵啊!


【原文】东海孝子郭纯丧母,每哭则群乌大集。使检有实,旌表门闾。后讯,乃是孝子每哭,即撒饼于地,群乌争来食之。其后数如此,乌闻哭声以为度,莫不竞凑。非有灵也。(出《朝野佥载》)



王 燧

河东孝子王燧家里,猫与狗互换着脯乳它们的崽。州县得知这一情况后向上呈报,于是王燧得到了官府的表彰。其实是他家的猫与狗同时生崽,他将猫崽放在狗窝里,又将狗崽放在猫窝里,互相吃惯了奶,习 以为常了。完全不可以认为是异常的表现。由此可以知道,所谓的连理树、合欢 瓜、麦分岐、禾同穗,都是这样长出来的。象这样的事情确实有许多,都是人工制造出来的,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原文】河东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县上言,遂蒙旌表。乃是猫犬同时产子,取猫儿置犬窠中,取犬子置猫窠内。饮贯其乳,遂以为常,殆不可以异论也。自知连理木、合欢 瓜、麦分歧、禾同穗,触类而长,实繁其徒,并是人作,不足怪焉。(出《朝野佥载》)



秦中子

在秦川,有一家富有的少年,擅长经营获利,家中藏钱巨万。

一天晚上,有封书信扔在这位少年家院内,仆人取回来给少年。少年打开信封,看是蒲草纸上面用蜡油缄封的,用毛笔斜着写在黑暗无光的信纸上,是他死去的父亲写给他的信。信上说:“你能获得这么多的利,是我在陰间帮助你的。现在将有大祸降临你头上,但是我已经在陰间请求保佑你了。你可以等到下月初一,躬敬地实行斋戒,穿上整洁的衣服,到春明门外的一家客店,准备好细绢,随着年份计算,需用三十五匹。等到黑夜降临后,前往灞水桥,步行到达石岸边,看见一个身穿黄衣服的人,就将三十五匹细绢放在这个人面前,行礼祀祝然而退回去,灾祸就可以免除了。如果什么人也没有遇到,你带着细绢赶快回到家中,料理好家事,赶快离家出走。这样,灾祸不会转着脚跟随你去的。”

少年看后,手捧书信惊恐万分。全家人身着素服,抱头哭泣。什么也不做了,专心等待下月初一这一天的到来。到了下月初一这天,少年打扫干净帽子上、衣服上的灰尘,带着三十五匹细绢,来到春明门外的旅店旁边,庄严地恭候在那里,一点不敢走神。恭候到夜间,带着一个仆人骑着一匹马,驰往灞桥。一路上唯恐到桥边什么人也遇不到。来到灞桥,果然看见有一个人,形态诡怪,头发蓬乱,身着黄衣,两臂交 叉着抱住两膝,靠着桥柱坐在那儿,低头打盹儿。少年见了非常惊喜,双手捧着细绢走上前,将细绢放在这个人的身边,祈祝下拜,转身离去,驱马急驰而归,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在回家的路上,少年高兴地庆贺见到了这位穿黄衣服的人,免去了一场大灾祸。唯独跟少年同去的仆人不大相信这件事。

没过一旬,又有人向少年院里投掷书信。同去的那位仆人立即出去将投信人捉获,一看,原来是邻居家的一个读书人。打开信缄,蒲纸蜡封,黑暗的信纸,都象上次一样。信上写的是:“你的灾祸非常大,上次送去寿帛,并没有免去祸源,还应再带三十五匹细绢,重新放在灞桥河岸边。”这位少年将这件事情上告到官府那里,陈述始末缘由。官府审问那位邻家的读书人,他一一招认,伏法。当时常待李丛任万年县县令,是他一手经办的这个案子。所有案卷几年之内都完好地收存在县衙里。

【原文】秦川富室少年有能规利者藏镪巨万。一日逮夜,有投书于其户者,仆执以进。少年启封,则蒲纸加蜡,昧墨斜翰,为其先考所遗者。曰:“汝之获利,吾之冥助也。今将有大祸,然吾已请於一陰一骘矣。汝及朔旦,宜斋躬洁服,出于春明门外逆旅。备缣帛,随其年,三十有五。俟夜分往灞水桥,步及石岸,见黄衣者即置于前,礼祝而退,灾当可免。或无所遇,即挈缣以归,急理家事,当为窜计。祸不旋踵矣。”少年捧书大恐。合室素服而泣,专志朔旦。则舍弃他事,弹冠振衣,止于春明门外,矜严不寐。恭俟夜分,乃从一仆乘一马,驰往灞桥,唯恐无所睹。至则果有一物,形质诡怪,蓬头黄衣,一交一 臂束膝,负柱而坐,俯首以寐。少年惊喜,捧缣于前,祈祝设拜,不敢却顾,疾驱而回。返辕相庆,以为幸免矣。独有仆夫疑其不直。曾未逾旬,复有掷书者。仆夫立擒之,乃邻宇之导青襟者。启其缄札,蒲蜡昧墨如初。词曰:“汝灾甚大,曩之寿帛,祸源未塞。宜更以缣三十五,重置河梁。”其家则状始末,诉于官司。诘问具伏,遂置于法。时李常侍丛为万年令,讼牒数年尚在。(出《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