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人子弟损福寿,狐仙诫佃户,论前世怨(纪晓岚著)

误人子弟损福寿 

安邑人宋半塘,曾经在鄞yín县做官,说鄞县有一位书生很擅长写文章。

但他却没有考取功名。

有一次他病了,梦中来到一座大官署,观察它的形状,知道是到了阴间。

他碰上一个小吏,原来是以前的老朋友,因此便问小吏,他得这种病,会不会死。

小吏说:“你的寿命还没有到头,但你的禄运到头了,恐怕不久也会来阴间。”

书生说他生平只以教书养家糊口,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禄运就到头了呢?

小吏叹息着说:“正是因为你拿了人家的报酬,却不好好给人上课。阴间认为没有功劳白吃饭,就属于浪费。就削减他本来应该得到的禄运,来弥补他所浪费的。所以你的寿运还没有到头,禄运就已经到头了。老师本来是三恩之一,名份是最尊贵的,你却只收人家的学费,而耽误人家的子弟,因此受的惩罚也最重。有官禄的就削减他的官禄,没有官禄的就削减他的食禄。一点一滴,都计算得毫不偏差。世间的人只看见有才能的士人儒生,有的陷于贫赛,有的过早逝去,动不动就说天道不明,却不知道他们是自己耽误了自己一生,大多是触犯了这一条。”

书生怅然醒来,病情果然没有起色,临终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告诫亲人,人们才知道了这件事。《阅微草堂笔记》


狐仙诫佃户

堂舅安介然说,佃户刘子明家稍稍富裕,有个狐仙住在他家的粮屋中几十年,也不打扰他们。

只在过年祭祀时,给狐仙供上五杯酒,几枚鸡蛋而已。

有时遇到火灾、盗窃等事,狐仙就敲打门窗发出声响,使主人知觉。

大家平安相处了很久。

一天,刘子明忽然听到吃吃不断的笑声,问也没有回答,笑声反而更大。

刘子明生气地呵斥起来,忽听应声道:“我笑厚待结义的兄弟,却厌恶亲兄弟;我笑厚待妻子和前夫生的儿子,却痛恨自己和前妻生的孩子。这些事与你何干,又何必如此动怒。”(说的反语,大意是说,这些事你又没有做,你发什么怒呢。)

刘子明大为惭愧,无话回答。

不久又听到屋顶上朗诵《论语》中的话:“严肃而合乎原则的话语,能够不接受吗?改正错误才可贵;顺从自己心意的话,能不高兴吗?分析一下才可贵。”

叹息了几声便静了下来。

刘子明从此稍稍改变了他迂腐的所做所为。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邵暗谷。

邵说:“这是至亲密友也难说出的话,但是狐仙却能说出来。这些话正正经经地说让人难以接受,而狐仙用诙谐的话使他觉悟。东方朔也未必能超过他。倘若我到刘氏的粮仓,一定要向门郑重地作三个揖。”《阅微草堂笔记》


论前世怨

家奴刘琪养了一头牛、一只狗。

牛看见狗就用角抵,狗看见牛就用牙齿咬,经常斗得头破血流。

然而奇怪的是,牛只看见这只狗就用角抵,而看见其他的狗则不这样做,狗也只看见这头牛才用牙齿咬,看见其他的牛也不这样。

后来把它们分开,拴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牛有时听到狗的声音,狗有时听到牛的声音,都抬头瞪眼的。

后来先父姚安公在户部作官,我跟随着他一起到了京城,不知道这两头动物究竟怎么样了。

有人说:禽兽不能说话,但都能记得前生。

这头牛和这只狗,大概就是佛经里所说的前世冤家今世相逢吧?

我认为夙冤的说法是确凿无疑的。

但所谓的能记起前生,则不一定。

亲戚中有姑嫂三人互相厌恶的。

嫂子与其他小姑子都能和睦相处,唯独和这个小姑子仇人一般;小姑子与其他嫂子都能和睦相处,唯独和这个嫂子仇人一般。

难道这也是能记得前生的冤仇吗?相互厌恶怨恨的念头,根源在于各自的性情喜恶不同,一旦碰上,就象相反的药,即使是枯根朽草,本身没有知觉,彼此的气味就能激发相斗。

因果互相牵连纠缠,没有什么作为不会受到报应的。

人的一生也不过眨眼就过去了,何必为一些小事而纠缠不清呢?《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