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少年是一把枪(七)

夜里风声很大。

隔壁传来轻微震动的声音,黄幼幼不必细听就知道这种摇晃来自哪里。她翻身下床,推开宫新的房门,开灯,宫新已经熟睡,她掩住他的口,以防在他被拍醒后发出声音。宫新睡眼懵松说,干吗?她说嘘,别说话,跟我来。宫新爬起来跟在后面,她又回头叮嘱一句:不许弄出声音,听见没?宫新点头,人清醒了一大半。黄幼幼领着宫新来到那间关闭的房门外面,有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她站稳脚跟,然后用尽力气去拍门,门应声而开,灯光下面,一个男人震惊的回头和一个女人尖叫连连的样子比他们瑞的形象更加刺目。男人看着黄幼幼,额头上青筋暴起,想说什么,顿住了,突然一脸的恐慌,因为他发现他居然那么没用。女人象只被剥了翅的鸟一样叫唤起来,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然后她看见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宫新。

男人拉过被子遮盖住已经疲软的下体和女人。黄幼幼说,对不起,阿姨,我们走错房间了。她诚恳的道歉,眼睛从睫毛下面瞄着那个男人,目光澄澈无比,一双十五岁孩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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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春鹤的故事接近尾生,黄幼幼渐渐对他恢复若即若离的状态,他苦恼的样子像没发育好的冬青,骨骼清奇而面带萎靡。校园里有早恋倾向的人不止他一个。

宫新家的木材生意越做越大,店面经女人的手精打细算,跑外则交给宫新的父亲。腊月十九,他在去N城的火车上昏昏欲睡,对座的女人身上的气味,让他想起赵云。

赵云在出嫁前喜欢紫色衣服,很长的辫子盘在脑后,别一枚老辈传下来的玉簪子,这在别的女人眼里是很不可思议的,只有将老的人才会梳髻,她却敢把骄人的长脖子露在那些鸡皮鹤发的迟暮美人跟前。她的青春因此被小人诋毁,美丽就已经让人不齿了,何况她太懂得的如何装扮自己的美,那种惊艳恍了从二十岁到七十岁男人的眼睛。

正是春色浓丽的时候,赵云穿浅紫领口缀花的外套挽着袖口经过街面,胸口和胳膊的皮肤薄脆,一层釉质从晾在阳光里的每一处涂下去,是逐渐剔透起来的瓷器。他跟赵云并不陌生,看见了总会点个头或赧然一笑。但那天,赵云喊他的名字:宫辰。

他站在房檐下,手里托着半叠书本,房檐外几米处是满树半开的桃花,她正立于树下,天碧若洗,如花美眷。他看着她,脱口而出: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看着他笑,掩着口,鼻子翘成振翅欲飞的蝴蝶。

火车在卡的一声后停止摇晃。他脑子里半梦半醒的摇晃也同时间停止。车进站了,有人走了,有人来了,只是走的未必不会再来,而来的也许很快就会失去踪影。

宫辰走的那天,姜春鹤发现黄幼幼没去学校,缺席的还有宫新。

宫新一早就被母亲打发去了离家三十多里的外婆家,外婆向来疼爱他,所以她病了,他一定要去看望的。况且母亲说已经替他请好假。

黄幼幼在梦里看见许韶,面容憔悴,但微笑。他说我会回来看你。她看到他里面的衣服隐隐有血迹。她上前去抚摩那里,问许韶,疼么?许韶捏起她的长发,放进嘴里嚼着,不肯说话。

因为对所有人的漠不关心,她的梦突兀而且自恋,犹如没有择好风水的坟地,很多荒草的种籽包藏祸心的从深厚的泥土层中生长出来,那些滋养在先人骨灰中的旺盛生命却没有保佑她的青春适时过度和绽放。

那个冬天的早晨,她醒来的时候手脚被困,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那个女人站在旁边和颜悦色的看着她挣扎,她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赵云的种,基因里就带了魔性,你想毁掉我的男人和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你如愿。她打来一桶又一桶的冷水,淋在黄幼幼脸上身体上,她抖的厉害,一方面是冷,另一方面是想不出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女人会对她使出怎样卑劣的手段。

女人看出她的焦虑不安,她对她笑笑,继续说:我不会打你,在你身上留下伤疤只有赵云那样蠢的女人才做的出来,你不知道赵云有多蠢,她费劲心计的勾引他,替他怀上孩子,准备心安理得的嫁给这个男人。他不告诉她很快就要兑现的婚约,他始乱终弃,他要利用她肚里的孩子逼宫家成全他和她,他要背弃我……

她的语速慢下来,手指神经质的发颤,她极力握住拳想要抑制住那种痉畸。每吐出一个字,黄幼幼头发上的水珠就流下一滴,黄幼幼渐觉疲倦,寒冷骤减,意志嘈杂,她想这个女人真是可怜,赵云的蠢是天生的,她只会在受骗之后把自己催成*子。这个女人却是在纵火,既然赵云执意毁掉幸福,她的女儿为什么不来重蹈覆辙?

女人的手替她擦干身子,小心翼翼的瓷器,她的手甚至刻意扫过她的胸。她一定憎恨她,不但是她身体里的血液还有她的呼之欲出的青春。她的摧残不过是场小小的感冒,她还有很多气力爬起来,去打劫她的幸福。她要让她嫉恨她嫉恨的彻底,比赵云有过而无不及。

黄幼幼笑起来,大声的笑,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她脑子里生灵活现那个女人愁苦的模样,她眼见着她的儿子被她的敌人手牵手走掉,他们亲密无间,对她众叛亲离。对,就是这样,黄幼幼得意的无处表现,努力抬起肩膀咬下去,齿印极深,血很快涔出来。

(待续)

(作者:烟台/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