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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直接开到了刘成家的果园子。
刘成家的果树昨天夜里被人用刀锯锯倒了八棵,青涩的果子落了一地。村里的百姓一大早就围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概能猜出八九不离十。
镇派出所的警察下了警车就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话问的,知道了还用找你们?”刘成心里明白,知道也不能说,结论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有没有目标、证据什么的。”
“目标没有,证据都在这儿。”刘成比划着现场。
这事儿干得的确有点缺德,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拿着不会说话的树煞气,四、五年的果树,怪心疼的。
2
说起刘成的果园子,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刘成先种了他的叔弟刘虎的地,栽上了一片果树。刘虎和王根生两家的接地邻,他俩是号称“在世鲁班”刘木匠的关门弟子,两师兄弟,没有赶上好时候,刘木匠师傅收这俩弟子的时候,已经老得拿不动锯子了。他俩木匠手艺学得稀松,想靠师傅的名气挣点钱,两人合伙干了几次东家,很快就臭了主顾,没有活干了。刘虎便改行成了牲口贩子,从西县贩牛,贩羊,几年过去也发了。王根生则成了羊倌,放着一小群羊,承蒙刘虎照顾,他的羊都是刘虎贩回来卖剩下的,仨不顶一个的贱卖给了王根生,成了羊倌的王根生,越来越懒惰,懒得连庄稼地里的活都不干了。
刘成看着夹在他和刘虎之间王根生家的地,庄稼没有草长得壮实,一年一年地荒着,便找上门要种王根生的地,那时种地还要向村里交提留,王根生求之不得,就把地给了刘成,两家一直处得不错,刘成只要负责向村里交提留款就行了。刘成算是凭空捡了一个大便宜。
王根生的老婆田玉凤从娘家回来,本来日子就被王根生折腾的筋苦力尽,听说王根生又把地给了刘成,放下从城里艺品厂拿回来的手工货,就到野地里去找王根生,她先在河套里看到了一群牛羊,却没有看到整天夹着鞭子的羊倌王根生。
田玉凤站在河堤上喊:“王根生,王根生,你死到哪里去了。”
王根生一手提着鞭子,一手拖着破雨衣从草堰上爬起来说:“喊啥呢?”
田玉凤看到王根生更加来气:“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过,怎么不过。”
“你把地给了刘成,你准备喝西北风啊。”
“这年头谁靠种地吃饭,你放心,我卖一头羊够你吃半年的。”
“等吃你的羊,我们娘俩早饿死了,你赶紧走,趁早把地要回来。”
“要地?亏你想得出来,我男子汉大丈夫,撒泡尿冲个大窟窿,能干小孩子拍娃娃的事儿。”
“好,你不要,我去要。”她看着王根生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熊样子,气愤地转身回村。
“你要吧,丑话说在前面,要回来你自己种,我可不种。”王根生冲着田玉凤的背影喊了一声,重新铺开雨衣躺在草堰上。
3
田玉凤常常觉得同王根生的日子过得毫无奔头,一点意思都没有,已经没有了爱情,甚至连仅有的一点亲情也被王根生一天天耗尽了。现在虽然是一个锅里吃饭,一铺炕上睡觉,却像一家人过着两家人的日子,田玉凤起早贪黑地放货、收货,忙忙碌碌地挣点家用。王根生是整天赶着一群羊到处晃悠,那里凉快那里去,饿了回家吃饭,困了回家睡觉,横草不拿竖草,家里的大小事情漠不关心。田玉凤的话,他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只当刮风。田玉凤已经懒得跟他生气,就这样各人过着各人的,田玉凤几次想离婚,因为有女儿都下不了决心。如果地再没有了,这个家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呢。
田玉凤来到刘成家,刘成家的街门关着,高大的门楼,墨绿的防盗铁门,标榜着如今刘成家的势力,田玉凤推了一下防盗门,门紧锁着。她又直奔自家的地,远远地看到地里一群人,她来到地头,刘成已经雇了小型挖土机,挖好了一排排整齐的树坑,一群人正在帮忙栽果树。这次刘成再把王根生家的地栽上果树, 刘成的果园就连成了一大片。
“刘成哥。”刘成看见田玉凤站在地头喊他,放下手里的树苗来到了地头。
“弟妹,你找我有事儿?”
“刘成哥,听你这话说的,你种了俺家的地,俺总得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田玉凤看看这一地刚刚栽好的树苗,知道现在要地是不可能的,人家兴师动众地干起来了,邻邻居居的上脸挠鼻子的事儿不能干。
刘成干笑了几声说:“我跟你家根生说好了,地给我种,村里的提留我替你们交。”
“这地你可以种,可这地还的俺的吧。”
“当然,当然。”
“根生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他干什么事儿都没有个长久,两年,三年,那天他不想放羊了,还得种地,这地你栽了果树,你就是十年,二十年的长久打算,到时候俺就没有地种了。”
刘成还真的没有想到还地上去,他正盘算着扩大他的果园规模,经田玉凤这么一说,脸顿时红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田玉凤接着说:“刘成哥,你要是只种种麦子,种种玉米什么的,今天这话我就不会说了,到时候俺要种,地说倒就倒出来了。”
刘成想了想说:“这样吧,河东那儿,我还有三亩口粮地,到时候你要种地,就种我那块地,那块地也不比这块地差。”
“行,刘成哥,有你这句话就好,到时候你可别赖账,东邻西舍的千万别撕破脸皮。”
“放心吧,不会的,不会的。”
“你这里可有这么多乡亲们作证,大伙儿可都听见了。”田玉凤故意大声地跟地里帮忙干活的乡亲们笑着说。
“刘成一肚子猴,他的话你也能信?”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乡亲玩笑地说。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拉出来的屎还能坐回去,刘成哥不能睁着眼弄瞎事吧。”田玉凤也一半真一半假地笑着说。
干活的乡亲们笑了笑,看着田玉凤说完转身离开了。(待续)
(作者:威海/于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