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经典男女(六)

路珊一下子静了。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爆响的声音,那是渴望与抵抗搏斗的声音,她声音很低,你没看到他身边的姜怡吗?单身那么多年,始终没离开张腾,最先错的也许不是新新。

你想多了,姜怡和张腾走不到一起,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男女在一起呆久了,就忘记性别了。

不容易。

还是简单点,我认为男人与女人之间通常只有那两种关系,你懂得的。

路珊嗔了吕雅一眼,有一种男人你只可欣赏,但却不能走近。如飞蛾与火,火的光亮与美丽产生巨大的诱惑,但投进去是死亡。走近和远观,是两道风景。

我的老师,你可真是活哲学了。

你不觉得他太优秀吗?我这样想,太优秀的男人或许就是女人的误区。新新出事后,我就想肯定有内幕,有不为我们所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恰是优秀的反义。

无非是爱情发生了转移。

呼延清越,一个诗人,一个年轻人,一个穷人。

这些不是爱情的条件,爱情是无理性无条件的。

长达数年的私通,五百万公款的投入,你当爱情是什么?

他也爱过我。

呼延清越?

对。他是我同学。

路珊专注地看了小雅一眼,笑了,说这世界真的很小。

你们为什么分手了?你的条件这么好。

我需要的生活是他不能给我的。我喜欢聚光灯下的辉煌,喜欢奢侈地享受生活,我需要对得起上天赐予我的美好的生命。

你这么世故。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在小雅缓缓清越的韵调中,路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爱他吗?

心志?

对。

爱过。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我也说不清我们算啥。

他能娶你么?

娶?!小雅吃惊的样子吓了路珊一跳。他可是为了位子啥都能出卖的人,位子是他的一切,怎么会娶我?你和他是同龄人,你们对婚姻具有大致相同的信念与理解。

那就分手吧。

为什么?

你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会有什么结果?

结果你不是看到了?我高升了。

为了名利出卖自己?路珊的语调变得清冷刻薄,并带出些怒意。

你知道他把我送给了谁?小雅有些顽皮地瞪大眼睛,把一张笑脸送到路珊面前。

送?你说送?

对。他把我送给了比他更大的官。你看我,姣好的面孔,性感的身体,更重要的是我还年轻,且多才多艺呢。多好的礼物!小雅分明在笑,却带了哭腔,漂亮的眼睛泛起泪花。

路珊抱住小雅,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抚摸。

没事的,这样挺好的。小雅温顺地趴在路珊怀里,昵喃着说,真的,挺好的,既然可以高,那就更高,什么样的手段不是手段,什么样的伎俩不是伎俩?重要的是我们的付出与回报要成正比,要值,要翻倍。

尽管婚姻给了路珊许多的不满意,但她的思想其实一直很纯粹,这大约就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和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最大的区别,六十年代的人爱惜自己的羽毛,而八十年代的人认为脏了可以让暴雨冲洗。

小雅,我能理解你,不过,你还是退出来吧,退出来过普通人的日子。

退?为什么要退?我已经不习惯从前的生活了。况且,我所失去的,还能够重新拥有吗?

11

人已经走了,就让她走安静些吧。这是张腾的原话。姜怡也觉得是这个理,毕竟夫妻一场,再说张腾也有这个能力。花钱买太平,杂志社和检察院都没话说。

姜怡把这些事办完后,躺到床上,开始读新新的日记。

她本来是坐着读的,但坐着总让她产生审视的错觉,她不想审视,她只想平等地跟房新新对话,面对面躺着,就像闺蜜,可以在松驰的状态下,说好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这是一个活着的女人跟一个死去的女人的对话,房间里有些静,可姜怡分明听到了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房新新的字迹潦草而粗放,透过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姜怡看到一个愤怒而绝望的女人在纸上舞蹈,时而疯狂呐喊,时而凄婉惨叫,那是一个女人在婚姻边缘上做出的垂死挣扎。

姜怡起初是被激怒了,她觉得在如此纯净的夜晚,读这样的文字,是一种耻辱,她甚至惊讶这样的文字会出自女人之手。房新新是多么文静的一个女人呀,她淡淡的忧郁总让人想到雾中的垂柳,她们在一起时,新新几乎连一个脏字都羞于启齿,有时说些女人间的悄悄话,她脸红的就跟处女一样。是这样文静忧郁的女人,怎么会在纸上发出一连串的浪叫呢?而且这浪叫是赐给一个20多岁的小男人……

姜怡将近用了十天的时间,才把那本簿簿的日记读完。这十天,胜过她所有的日子。

张腾啊张腾,你原来离我很远,我对你真的是一无所知,你杀死了新新,你知道吗?

姜怡只有辞职,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去面对张腾,去面对这个真的非常陌生的男人。

她决定去找她。

姜怡在人流中向着一个方向走去。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许我们全部都走错了方向,我们每天都在思量自己如何走得正确,能吗?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犯错误,只是我们认为正确而已。

走啊走啊,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滨海小区4号楼,此时,她才知道她需要一些真实的肯定,她渴望获得自救或指引。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敲响了那扇门。

12

半天后,门缓缓地打开。开门的是一老妇,她像一棵枯树,直直地插在门口。姜怡说您就是新新的母亲吧?老人有点浑沌的眼睛在姜怡身上盯了一会,带着姜怡走进客厅。

姜怡坐下,她的视线立刻被墙上的像片捉住,一共六张,从左往右看,是一个人慢慢走向衰老,从右往左看,是大段大段的记忆。

(原创首发 请勿擅转 作者:烟台/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