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似乎是胶东的特产:春种一粒芽,夏长一张叶,秋收一箩筐,冬藏地窖。乡村的餐桌上便应时应节地飘着芋头独有的醇厚香甜。
有人说芋头没滋没味的,哪来香甜?那是因为你没有吃到正宗的胶东芋头,或者根本就不明白它的吃法。
我生下来时家里穷,我妈说:那时哪有奶粉、饼干?听都没听过;都是地里长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从小嗓子眼就细,我妈说喂点玉米饼子就噎得直翻白眼,只能喂芋头。
芋头细、软,好咽。别人见了我都说我长得又白又嫩,像个城里人,问我妈都给孩子吃什么好东西了,我妈就斩钉截铁地回道:哪有什么好东西?穷得饭都吃不上!要说俺孩儿白,十有八九是吃芋头吃的。
煮熟的芋头去了皮后,白白嫩,一口去,绵绵糯糯的,有股清甜。从小吃芋头吃出经验了:母芋头最甜,子芋头最面,属青头郎芋头口感最差——水分大粘性强没味道,估计是在地里时着急出来,一下子冒出了地面,没长成,像个愣头青一样让人嫌恶。
那时家里吃饭,都会端上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煮芋头,孩子们自顾自地挑拣妹道好的又喜欢吃的,几乎每次剩下的都是那种难吃的青头郎芋头,最后只好委屈爸妈消灭掉。
芋头既能当饭也可用来做菜,农村的家庭主妇是被贫穷逼出来的巧厨。田里归来坐下歇息的空儿,从窗下拾起一块碎玻璃,眼前摆一篮子毛芋头,边择毛边刮皮,很快就加工成一盆干净的芋头。大铁锅里倒点底油,切几片肥肉烤成金黄,加盐,切点葱花爆锅,哗啦啦把一盆白生生的芋头倒进去翻炒几下,加水,盖上锅盖加水炖煮,不久和着肉香的芋头香味便能从这家的院落飘到邻家的窗下。“谁家炖芋头呢,真香!”
随着生活的富足,讲究营养的现代人又爱上了干煸芋头、油炸芋头片、蜜饯芋头……林林总总的芋香总在千回百转的岁月变迁中让不同的人找到适合自己的味道。
前几天飘起小雪,年近七旬的老妈托人捎来一方便袋去皮的芋头,还有两个刚烀的玉米饼子。来人捎话:你妈说你小时候就爱和着芋头吃玉米饼子,非让我亲手交给你。
想起前些日子回家,我妈让我带上些毛芋头,我说上班太忙哪有空拾掇这些东西?我妈当时说:那就不拿吧,等我给你刮好皮后让人捎过去,你只要下锅炖煮就行了。
那天中午,我便炖煮了一锅香甜软糯的芋头,再一次闻到了家的味道,心里暖暖的。
突然理解了当年苏轼被贬惠州时,为什么会对一道用芋头做成的羹赞不绝口了。一种暖暖,一种软软的感觉,足以融化世态炎凉带来的一切寒气森森。
有人说,味道是一种审美,是一种格调,是一种气质,如果将味蕊嫁接上思想,味道就会变得丰富多彩。
我想,一种从人生起点一路陪伴至今而依然偏嗜的味道,恐怕内里的况味也会让人生变得同样丰富多彩。
作者简介
吕立华,莱阳一中语文教师。自2008年起开始陆续发表文章,有生活随笔、散文、小说、杂文等,散见于《沿文报》《东方散文》《山东青年作家)《是与智慧》《今晚报》《齐鲁晓报》《烟台晚报》《安阳目报》《中国经济时报)《数川晚报》等共百余篇。《空巢里的孝故事》有奖征文大赛旋优秀奖,《中国教育报》“我与字典”征文大赛放二等笑,第二届“美冒天津,力滨海”网络微系列小说大赛获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