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象惊奇」铁皮打擂

五龙镇上有两大风景,街北一长溜的武校,街南清一色的理发店,铁皮的“少林理发店”是镇上的老字号。

五龙镇是螳螂拳的发源地,大人小孩儿都会几手,连街上的狗也会几招“地趟”功。铁皮并不是镇子上的人,他老家在偏僻的乡下,只因自己长相怪异,才不得不出来混。铁皮叔人高不过一米五,小胳膊小腿,五官挪到了一块儿,再加上他有个与众不同的习惯---一年四季光膀子,人们就送他个外号“光胳膊跳蚤”,他自幼失去双亲,为给他个活路,村里的戏班子招进了他,学的是武丑,专门在开场前翻翻跟头。到他十八九岁那年,铁皮觉出了滋味不对,没有人瞧得起自己,更不用提娶个媳妇了。为谋个出路,他离村出走,来到了习武成风的五龙镇,本以为凭自己“跟头”上的功夫足以混碗饭吃,哪成想这点本事根本派不上用场。眼看着此路不通,铁皮就改学了理发,这一步还真让他走对了,五龙镇那时没有一家象样的理发铺,全是清一色的“拳坊”,只从他的买卖一开张,竟有好几家武馆改了门头,也做起了理发。不过,开张前,他们纷纷拜到铁皮门下,老老实实跟他学了手艺。从此后,铁皮叔成了镇子上的红人。

铁皮在理发上虽然功成名就,但行武的念头却越来越强,得空就跑去对面的“梅花拳庄”学几手儿,几年下来,也有了些根基,只是他先天不足,力量不够,尽练了些花架子,大伙爱捧他,一个劲替他宣传,不久,武术大师的美名就传了出去。那年镇上组织武术队到县城参加比赛,铁皮第一个被选上。轮到他上场表演时,观众们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在哪儿,不得不站起来,掂直了脚尖,拉长了脖子,仔细瞅,才见到擂台上一个猴子模样的人满台子打滚儿,也不知他表演的是哪家的拳法。不过,大伙还是为他灵巧的闪展腾挪叫好不绝。最终,铁皮载誉而归,回来就把理发店的名号换成了“少林理发店”,买卖也日渐红火起来。

邻县有条汉子,膀大腰圆,人称“武二郎”,平日里练的是铁沙掌,一掌下去,七八块砖头变成碎块。闻听铁皮人虽长得不济,身手却不凡,他就动了比武的心思。

这天风和日丽,武二郎一路奔了五龙镇。赶到“少林理发店”时,铁皮刚送走了一位理发的客人,大褂还没来得及脱,就见外边晃进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铁皮还当是又来了位理发的主儿,忙热情相迎,武二郎灵机一动,不露声色地坐进了圈椅里,他想看看,这铁皮大师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铁皮的小店还有一个别名叫做“两面三刀”,两面指的是屋里空当当的两堵墙壁,那三刀呢,指的是他刮脸时常用的三把刀具,武二郎胡子拉碴,不用说,一定得刮一刮。

铁皮取了三把刀子在手,上下翻飞,耍了几个花样。这一耍不要紧,武二郎心里发毛了,不由得一跃而起,探手就取铁皮。铁皮吓了一跳,慌忙闪在一边,还以为是刀子划着了客人,正要陪个不是,却听武二郎发狠地说:“姓铁的,听说过武二郎的大名没有?”铁皮直晃脑袋。武二郎索性挑明了来意:“我是专来找你交流的,听说你很了得,来来,咱们到门外交交手。”话到此处,铁皮才回过神儿来。交交手?铁皮可从没干过这个,更别说跟这么大一条汉子比划,一时慌了神儿,只觉得腿肚子发软,瞅瞅门外,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看来只有拖时间了,反正在自家门里,料也无妨。稍稍稳住了神,说:“比武交流,这是好事,但今天不行,要比,咱得正儿八经找好了地方,有人看着才算数,明天你再来,我一定恭候。”见武二郎犯嘀咕,铁皮壮了壮胆儿:“不是我怕你,瞧见了没有——”他手指着墙壁中间的一个大凹坑:“这墙上的坑儿,可不是天生长的,是我这肉掌砍出来的。”说着,把两只肉掌递到武二郎眼前,只见掌缘结了厚厚一重老茧。

武二郎暗暗吃了一惊:“看来这家伙真有两下子。事到如今不可冒然行事,不妨答应了他,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再来也不迟。”想到这里,他说:“就这么定了,明儿我再来请教。”言罢猛击一掌,“咔嚓”一声,碎了一块墙砖:“姓铁的,你可别玩我,明天不见你出来,我就拆了这破屋。”说完抻开步子走到了街上。铁皮想回敬他两句,却只在心里吆喝了句:“你他妈的糊涂了,谁他妈的姓铁!”

武二郎一走,铁皮哪里还呆得住?锁了店门,匆匆去了“梅花拳庄”,找师傅们拿主意。

第二天早上变了天,东北风呼号着,还夹带着些碎雪。天大亮时,铁皮威风凛凛立在街当间,等候武二郎的出现。街两边站了不少镇子上的人,当然他们并没打群架的意思,武林中的规矩,大伙都清楚。

半个钟点过后,武二郎出现在街东头。他远远望见大街两旁人头攒动,知道今天没白来,他喜欢这种场面,不仅露脸儿,还能灭灭五龙镇的威风。想到这里,两只大脚板跺得地“嗵嗵”作响。

渐渐走近了,武二郎瞪大眼珠努力看时,却吓了一跳,只见铁皮光头光膀光胳膊光腿,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浑身上下赤红一片,一条木凳横在他跟前。武二郎心里一紧:看来铁皮果真身怀绝技,要不然是不敢“打磅头”。

“打磅头”是铁沙掌的绝活,五龙镇当地出产一种金刚石,状如鹅卵,质地坚硬,是用来做磅头的好料。磅头,就是把大块的金刚石摆放在板凳头,由发功人踩住一半,一掌击落另一半,发力的同时,“砣口”(搁在板凳中央的五块小金刚石)还不能震落地上。

武二郎大踏步来到了铁皮跟前,先行了抱拳礼,然后一只脚稳稳踏住磅头,围观的人顿时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喘一口,死死盯住了武二郎,只见他乜了一眼铁皮,运了一口丹田气,发一声喊,挥掌劈下去,磅头应声断裂,砣口却纹丝不动,众人一片叫好。

该铁皮出手了。武二郎验过石块,摆放上去,铁皮也不做架子,踏稳了,瞅准了,抡起粗短的胳膊猛砍一掌,掌到处,磅头齐齐断开,砣口也是动也没动。大伙“嗷”一声呐喊,鼓掌不止。两人平分秋色,依照规矩,还得再比。武二郎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到街旁捡来数十块金刚石在板凳上一字儿排开,打算露一手绝的。铁皮没等他出手,抢前一步,从石块中挑了些最大的,在脚下一溜儿摆开,单腿跪地,叫足了气力一掌一个,切瓜似的,把石块剁得四分五裂。这一举动给了武二郎个不提防,把他吓呆了,愣愣地础在那里——从没见过这种练法,不由得打怯。

见武二郎犹豫,众人开始起哄。

武二郎哪能轻易认输,定了定神,再次运气出掌,把所剩石块一一辗得粉碎,还觉不够,转身又去街旁捡来几块更大的金刚石,也是一字儿摆开,拉了几个架式,大吼一声,挥掌下去,这一次却不灵了,只见大石块“骨噜噜”滚出老远,完好无损。红了眼的武二郎接连挥掌猛击,手掌都震裂了,金刚石却一块没开。没了招数的武二郎再也不敢看众人一眼,一屁股墩坐在大街上,认输了。

铁皮赢了武二郎,却要赔一座酒席,请的是“梅花拳庄”的几位师傅,酒喝到日头落山时,铁皮哭个不止,说明天就关了店门,另谋生路。师傅们也没表示反对,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次骗过武二郎,下次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虽说金刚石好粘,铁皮叔的功夫却长不了。看来,也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第二天,铁皮收拾行襄,悄悄离开五龙镇,到别处谋生去了。

(原创首发 ,题材来源于真实事件,作者 高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