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推了推身边的他说:"快醒醒,丽丽来了。"可是他却动也不动,仍然蒙头大睡。她不好意思地说:"他就这么个德性。"
丽丽坐在床边不作声,脸色越来越凝重。英子从她的脸上读出了凄婉和绝望,忙扭转脸去注视窗外,心里涌上许多惆怅和失意。屋子里静悄悄的,充斥着压抑。丽丽终于冷冷地说了句:"我走了。"英子赶忙起身相送,可丽丽早闪出门去不见了踪影。
"急急令,背大刀,你的骏马尽俺挑......"那是她们儿时最喜欢做的游戏,也是最快乐的日子。她们并不是一家人,可是却白天一起玩,晚上一起睡,从六岁到十六岁,直到不久前。
英子与丽丽的隔阂来得很突然。
那是个平常的夜晚,她们跟往常一样去对面的酒店喝酒,菜不多,有酒就行。外边华灯初上,她们看到许多精彩的男女依偎在紫色的梦幻里,酒精和欲望刺激着她们,在那种燥热的冲动里直喝到路灯在眼前变了形状,两个人便相扶而去,回到她们的小屋,一起倒头睡下——就这么简单地睡了。
酒上得快,醒得也快,如果在往日,醒来时,她们肯定是赤裸的搂抱,她们以这种方式共寝,不知睡了多少年,彼此再也难以分开。
可这个夜晚,英子却失去了热情,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占据了自己的身心。她侧转身去,给了丽丽一个背。她的眼前又在闪显白天见到的......她不懂,但是她摆脱不了一种异样的渴望和渴望落空时袭来的疼痛——
昨天下午,好多男人在她们车间后窗外小解,英子偶然中见到了那属于男人的东西,她在惊慌中联想时,机针狠狠刺穿了她的手指。
英子被允许离岗休养。独自一人躺在并不明亮的小屋里,她长时间呆愣。能象这样独处的时间很少,她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枕头的那一侧,是她曾深深迷恋的丽丽的发香,而此时却没有了那种梦牵魂绕的感觉。
一种力量在若隐若现地召唤着她,驱使她离开小屋,走到街上。
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她感到自己是这么孱弱与轻渺。
她又去了小城那边的书店,她隐约记得曾在书架上看到过一本有关男人的书,顺着直觉走过去,她找到了那本<<男人的三分之一>>,取到手中贪婪地读了下去。
英子买了那本书,虽然自己很缺钱。
她恍恍忽忽离开书店,又恍恍忽忽挤上了公交车。车上的人如楔子一般挤在一起,让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慌。她感觉身后有人在动她,回过头时,正与一双淫邪的、男人的眼光相对,她忙垂下眼睛,却骇然看到了在车间外见过的一幕。英子如遭雷击一样僵住了,车刚停,她就逃一般跳下去,惊惶失措地逃向小屋。
从那以后,英子便下了出走的决心,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
那天晚上丽丽刚给她的酒杯斟满酒,英子却说:"我得走了。
"丽丽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仍然要与她干杯,英子却神经质般地喊起来:"我要走!!"。
丽丽被她的神态吓愣了,问她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英子盯着外边路灯下踽踽独行的一个男人,喃喃地说:"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的他......"
丽丽误会了,瞄着英子的脸痴笑着说:"想我想疯了?"
她绕到英子的身后,贪婪地俯视着她半裸的、丰满的胸部。等她发觉英子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那个男人时,她的愉悦一扫而光,一把抓起英子那杯酒仰脖灌了下去。
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英子把醉晕了的丽丽扶出酒店,搀回了小屋,扶到那张窄窄的小床上去,自己坐在一边呆呆地发愣。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脱去了丽丽的衣服,把她推进被窝里,盖好被子。然后,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悄悄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她。
英子另租了房屋住下来,本以为这样便会永远摆脱了丽丽,摆脱了过去。
可丽丽还是找到了她。每天,她都会来坐一会儿,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呆坐着。
英子知道,她是忌讳着床上的他——每次来,丽丽都会看到蒙头大睡的他,他就象一堵墙,在她们中间生硬地、无情地隔离着。
渐渐地,丽丽来得次数少了。
那天,喝得大醉的她却又闯了进来,但她首先看到的,仍是倦缩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丽丽摇摇晃晃地扶住门框,一言不发地盯着英子,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可英子的表情,还是那么冷若冰霜。
丽丽走了,带走一股寒气。
英子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感觉,急步追出来,却早已不见了丽丽的身影。
她收住脚,忧郁地回到屋子里,她相信这将是丽丽最后一次来看她。不知道她还有自己,将怎样面对今后的日子。
她怅然地掀起被角,抓起那件替自己挡风遮雨的驼绒大衣,悲伤地走出门去。
她多么希望真得有个男人伴在身边,更希望丽丽也会找到真爱的人......
(原创首发 作者 高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