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第四个年头

四年苦寒,孤寂萧索难忍。总算熬到了第四个年头,我有个明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回到汉中—我的家乡。

四年一次的探亲假来之不易,手续颇繁。来来回回地签字盖章,当我拿到探亲假条时,心里充满了泪。

下了火车,拎着小包,踏上那片似曾相识的土地,所见到的是一幢幢新崛起的白色高楼,城堡似的围住了里面的房子。

我提着行李,有些云深不知处。几乎举步无力地朝高处走去。

拐过七扭八歪的楼,徘徊一会,认准了自己的家,充满自信地叩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留着胡须,带着宽边深度眼镜。

我不认识他,他告诉我找错门了。

我提着行李,站在“我家”的楼下,心中一片茫然。天渐渐转凉,太阳普照着一片山脉,眼看黄昏将至,我却找不着自己的家门。

一扇厨房的玻璃窗里,浓烟升起,狭长的门框里探出一张带白帽子的女人的脸。她在对我微笑,用沾满油和水的手向我招手。说:“小李,你回来了。”

一会跑出来,那双手在围裙上揩。接过我手中的行李,兴奋地对我说:“还不知道你家搬家罗!”

我谢了阿姨,跟着她,我找到自己的家。

我站在新家的小院中,院中草长齐膝,落叶满径,一枝枝断落的枯桠横堆在那里。玻璃窗上一片灰尘。屋子里的几样家具都

很熟悉的,不过变换了摆放的位置。

母亲在叫:“快进来吧!”

走进屋,母亲顺手将窗帘哗地一下拉上。这是我千千万万所渴盼的家,它是梦吧?万水千山地奔回来,发现家失去了往日的生命气息。

枯黄色的灯蕊下,母亲拿出一个白色小包。打开一层又层,最后剩下四样:大红、大绿、浅黄、水粉四种不同颜色的缎子被面

母亲告诉我,她用我给她寄的200元钱,托人去杭州买的。

那200元钱,是我转正后每个月从我的工资里扣除150元,存在车间的“户助期”上,到年终取出,寄给她的,看着暮色中,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出的是一阵又一阵说不出的寂寞和哀怜。

想起第一次母亲来宝鸡看我,两指交叉,在裤腰间搓出的 10元钱给我买了一盒“永芳”,如果那时她觉得我已经到了该打扮自己的年龄,而今,认为我该嫁人了?

她跟我提起了我的婚事。

她说:“如果你愿意,明天厂里有车去你杨阿姨的厂去办事,你跟车去。”

我说:“有多远?”

母亲说:“八十公里!

我带上门出去了。

弯弯的小径,一边是草地,一边是大树压顶,重重叠叠地重到腰际。

走了十几步,迎面一个草,草栅下吊着的灯醇酽的,灯下有一张大桌子,一家妻几老小围着桌子打牙祭。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家的天伦之乐吧!

眼前的自己,已是历劫又历劫,曾经沧海的女人,对于幸福的诠释会是什么呢?

一条石阶通向小石桥,风又冷又冽,水却已干枯,没有声息。九点钟的小村庄,已是一片死寂,我坐在凉冰冰的桥礅上,想了很多,很多,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将……

挥散不去的记忆,被映在白滑雕刻的栅栏上,月光下的我,悲怆地离去。

快走到家属区,灯在树影下发着柔和的光芒。

门外停放着排排的自行车和几辆摩托车。高墙里飘着浪漫而凄怆的歌,里面舞伴们笑语喧哗。这就是山区工厂八小时以外唯一的业余生活,实在叫人心里发酸。

我绕着高墙上下转了几圈,鼓点在我心上,翠绿的蕉叶撑起我的一片净土。待我想亲临目睹一番,才一,已是曲终人散,夜阑人静了。

我出来已久,该回家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坐在小轿车里,里面还有厂级干部。

天开始下着濠濠的细雨,车里放一盒录音带,两位干部正在商讨工厂大事,我忧心浩渺,伴着哀歌而行时光无情,来去匆匆,往事如梦,飘动无衷……”

歌声在一片又一片寂寞的山野里飘出来,叫人心碎的歌声夹着无边无际的苍茫雨雾漫上的我心头。

车到了杨阿姨的厂,抬头仰望,一幢奇特的石砖楼映入眼帘。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跟它有着那么奇怪的瓜葛,它给我带来太多的凄苦和太多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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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日期:2020-09-23 08:30:02 编辑:故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