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志怪故事二则——边换师,天宁行者

边换师

【白话版】

边换师是民间流浪女艺人(路歧散倡),有一回,她家一伙人浪迹到嘉兴(浙江),在闹市区找了个旅店住下。有天黄昏,一个少年人登门拜访,拿着钱带着酒,那小伙子长得像个侏儒,但说话风趣幽默,很讨人喜欢,他还带着几个小童子伺候。小童子们身穿黑褐色衣服,着装统一。边换师就让小伙子跟她共宿。这人脸上有很多疮疤,上面贴着翠靥(女性面饰)来掩饰。两人肌肤相亲过程中,小伙子不让边换师摸他头。天没亮,这人就托词离开了,以后就经常来。

边家人起初没见到这小伙子,边换师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后来,她谢绝其他客人,只接待这小伙子,妈妈(班头或说老鸨)就责备她说:“你咋这么固执?为啥不接客?长此以往,咱们吃穿用度找谁去?”边换师说:“每天晚上都有个年轻人来啊,他一定会带东西、带酒来,怎么能说没收获呢?”妈妈很惊异地说:“怎么回事?我们怎么都没见过呀?”边换师详说,家里人才知道:原来每天晚上都有个侏儒似的男生来。全家既惊奇又害怕,于是就请了个行天心正法的吴道士过来整治。吴道士来了以后跟边换师说:“今天晚上他再来的时候,你用一根红线缝在他衣服上,这样就能查出来!”

第二天晚上,小伙子又来了,他好像有所觉察,很生气地骂边换师:“咱们相处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怀疑我呀?”边换师会说话,好言慰喻一番,最后两人还是一起睡觉,边换师等他睡熟了,就把红线穿在他衣裙上,小伙子天亮后又走了。

白天的时候,就在他们住的旅店附近一条小水沟里,冒出一根红线。于是吴道士带人往下挖,后来挖出一只大蚵蚾(土鳖)来,它后背上还拴着根红线,旁边还有不少小蚵蚾,都趴在那儿不动。于是人们拿大棍子把这些蚵蚾都捅死了。后来,这小伙子就再没上过门,怪物也绝迹了。

【祥宏点评】:看来这故事说一个大土鳖成精了,它成了精,点化的身边的小土鳖也跟着成精;边换师及家人作为民间流浪艺人团体,除了打把势卖艺、卖唱,恐怕也要“卖身”,从事性交易,她们有点像吉普赛人,应是当时最底层的一些人。

【原文】

路歧散倡边换师,游涉嘉兴,就邸于阛阓中。一日黄昏时,有少年子登门,持钱置酒,虽风貌侏儒,然诙谐俊敏,深可人意。数童随行使令,悉衣黑褐。因留寝宿,但其人满面多疮,贴以翠靥。方款会之间,不容边扪其首。天未晓,托故而去,自是往来如常。

一家初未尝见之,边亦不觉为异,遂谢绝他客。其母责诮之曰:“汝执性若此,何以供衣食之资?”边曰:“每夕少年郎至,必有所携,岂得云无获?”母惊问其详,始知之。举家骇悸,乃邀行天心法吴道士,使之驱治。

吴戒边曰:“须今夜来时,试以红线逢其裙,庶可辨验。”明夕客至,怒而骂曰:“相处许久,那得见疑?”边用好语解释,仍延同寝。伺其实寐,竟施前说。

及旦,于所居之侧沟渠间,有红线垂出,即而寻掘。得一蚵蚾甚大,线缀于背,其旁小者数枚,皆帖伏不动。杵杀之,乃绝。


天宁行者

【白话版】

邵武光泽县(现名同)天宁寺有很多暂寄的棺材,寺庙前后有六七个行者都痴呆了,最后因身体极度憔悴而死,只有一个行者活下来,他生过大病,当时他也觉得小命不保,结果平安无事。

后来,他说了自己的遭遇:“我是经常被一个女人诱惑到一间密室,那里非常幽暗,环境布置很舒服、雅致,床铺被褥都鲜亮整洁,我们在那儿发生关系。我穿的衣服和鞋之类都是这女人帮我做的。我们交往了有一年多,有一天,土地神来了,他责备那女人说:‘整个寺庙的行者都让你们这些人给害死了,你就不能给寺庙留个扫地的吗?以后你不要再找他了!’那女人当即下拜谢罪,哭哭啼啼的告辞了,此后她就没再来找过我。”

经此,这僧人就能正常饮食了,逐渐的,他身体也恢复正常了。他反思这一年多所去的地方,应该是本县某个百姓家女儿去世后,停放他家女儿棺材的房间。后来,寺里把这情况跟女孩父母说了,女孩父母来到寺庙,把棺材打开,只见去世的女儿肤肌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没有腐烂,身边还有一只僧鞋,已经做好了,她手里还抱着另一只正在做的僧鞋。

这女孩已去世十年了,枕头旁边还放着一顶乌纱巾(男人帽子)。她父母哭了,后来把女儿的棺材迁走改葬。

【原文】

邵武光泽县天宁寺多寄菆。行者六七人,前后皆得痴疾,积劳悴以死。唯一独存,亦大病,自谓不免,已而平安,始告人曰:“每为女子诱入密室中,幽窗邃阁,床褥明丽,缔夫妇之好,凡所著衣履,皆其手制,如是往来,且一年久。一日,土地神出现。呼女子责曰:‘合寺行者皆为汝辈所杀。岂不留一人给伽蓝扫洒事?自今无得复呼之。’女拜而谢罪,流涕告辞,自此遂绝。”始能饮食,渐以复常。

念向来所游处,历历可想,乃邑内民家女菆房。白其父母发视,盖既死十年,颜色肌体皆如生,傍有一僧鞋,已就,两手又抱只履,运针未歇,枕畔乌纱巾存焉。父母泣而改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