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南京)的驻军敎场在建康城外,教场的一个角落有个大土堆,那感觉很突兀,很多人说这里是一处古墓。有一位叫成彦信的统制(不小的武官)觉得这大土堆妨碍军事训练,马也跑不开,他想把土堆铲掉,而且他心里还有小九九:万一是古墓呢,也许里边会有些陪葬品,他想把陪葬品据为己有,所以他想平掉这疑似古墓的心挺迫切的。
有天晚上,成彦信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女子凤冠霞帔,看打扮不像是宋代妇女,年龄大概有30多岁,长得很漂亮。她哭着跟成彦信说:“我在这儿已经800多年了,我的遗骨可以说凄凄惨惨没有依靠,但好在是幸存的,我听说您要挖掘这古墓,如果对别人没有什么特别妨碍的话,我希望您打消这个念头,不要让我的遗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下,那样的话会很难看,我也会伤心的。”
梦做到这里,成彦信醒了。他把这事儿跟很多同僚都说了,所有人都劝他别挖“古墓”。但他一意孤行,命令手下把土堆给平了,最后证明这里确实是一座古墓。墓砖上有“太和年间”(公元366-370年)的字迹,估计是海西公(东晋皇帝司马奕,后被废)在位时,他那些妃嫔的墓室。成彦信梦中见到的这个女子应该是海西公的某位嫔妃。虽然墓主人遗骨不全了,但墓室里有不少女性生活物品,比如化妆用的镜、台、盆、盂等物还保存良好,这些东西都是精金制成,重量加起来能有好几百两。成彦信把这些文物都私吞了,还自以为得计。
没过多久,出了一个事儿,有个差人从都城临安来。他跟成彦信说:“我是都城甘太尉府上当差的,他让我私下找您,您的顶头上司郭都统,本来是太尉引荐的,但最近这个郭都统忘恩负义,不太搭理我们太尉,太尉很不高兴,让我来找你,看能否罗致一些郭的罪名,报给太尉,这样的话,甘太尉要弹劾这个郭都统就有话说了。我们太尉说,如果这事儿办成了,就由你来接替郭都统的职位,等于升官了。”成彦信一听别高兴,当然信以为真,重重赏赐了这个差人。
成彦信随即瞎编乱造了十几个事儿,都是打算诬告郭都统的一些罪名。他把这些事儿跟亲随都说了。成彦信的性格大大咧咧,不够严谨,这消息很快就传到郭都统那里。郭非常生气:自己的手下竟然捏造罪名要陷害自己。于是郭都统先找罪名把成彦信给弹劾了,官职上一撤到底,把成彦信变成了一个白丁。这是宋孝宗淳熙十一年(1184年)的事儿。洪迈的弟弟景裴当时在建康府做通判,也认识这位成彦信。
后来十几年间,建康驻军的大帅都不愿意用成彦信,他们的共识是:家贼难防,像成彦信这样背后给领导打小报告谁也受不了。结果这成彦信一直没能官复原职。明白的人就说,这就是成彦信挖坟掘墓,有损阴德遭的报应。那个甘太尉府上当差的确有其人,经常代表太尉去各个地方驻军将领处传达旨意,但后来因为过失被甘太尉轰走了,所以当成彦信接待他时,并没对他产生怀疑。
这个成彦信是已故开府仪同三司(一级大员)成闵的儿子,洪迈说,其实“成彦信”这个名字自己记的不太准。
【原文】
建康屯驻中军敎场在城外,其一隅有堆埠,坡陀突兀,相传古墓也。统制官成彦信以其妨碍球马奔骋,且妄意冢中之藏,欲去之。
夜梦一女子,衣裳冠珥,不似时世结束,年可三十许,颜貌美丽,泣云:“妾处此八百余年矣,遗骨凄凄,幸而得存,今闻欲见发掘,倘于人不至深害,愿止此役,无使泉下起暴露之叹。”成觉,以告同辈,咸劝其罢议。坚不从,竟命徒削平,果得冢穴。其砖甓上有晋太和年月镌记,盖海西公在位时妃嫔塟处。虽骸骴不全存,而妆奁镜台盆盂之属,皆精金所制,凡数百两,悉掩有之。自以为得策。
未几,一皁隶从临安来谒,言:“见执趋走之役于甘太尉门下。今此军郭都统本太尉所引荐,而近者颇忘恩背徳,故使我来语君,托密廉其过,欲行罢斥。若能裒具其实上之,当擢君为代。”成大喜,信以为然,厚犒之。
即酿织十数事示所亲,且其性不能谨,又漏言于人。郭闻之愤怒,摘其罪,举劾之。坐削职秩,使白衣自効。是时淳熙十一年,景裴弟倅贰建康,亦识之。
经十余年,后帅皆谓家贼难防,莫肯收置戎列,无由可复故物。知之者以为阴谴致然。所谓甘氏之隶,盖亦常至诸军传达主人旨意,后以过遭逐,犹冒循旧态,故成生不以为欺。
成生,故开封仪同三司闵之子,记其名不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