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家鬼
崇宁末年,大太监郝随的女儿被鬼物魅惑。开始时候,她看到一个自称舍人的高大男子,来到她家引诱她,郝女随即迷惘失去常态。不是又笑又唱,就是拿根棍子要出门,十多个人都拦不住。郝随找来京城中有名的道士除妖。女儿却突然失踪了,城内城外找不到。
过了一个多月,郝家女儿忽然出现在闺房里,安然无恙,恢复了正常状态。问她这些日子的经历,她说:郝家找来法师后,舍人对郝女说:“我的法力在汉代天师之上,谁能治的了我?”后来看到天兵包围了宅子,他也召集了一千多鬼兵。都穿着铠甲,带着兵器,排列好队形两军对峙。听他呼喊部下的名字,大多是最近战死的将士,以及刑场斩首的囚徒。
鬼兵带队长官是个姓韩的将军,他上前对舍人说:“我们虽然能战胜对方,但你的本意是为了快乐,郝家这次驱妖不灵,必然再找别的术士,这里就时时都成了战场,违背了您行乐的初衷。再说,天下会法术的人不计其数,舍人都能胜过他们吗?您不如和夫人找地方躲起来,我一定打败他们再去找您,这样,对方就不能找到您和夫人了。”舍人拍着韩将军的后背说:“我得到一个好妻子,都是你的功劳啊!”舍人和郝女上马先走,韩将军断后,神兵不敢追赶。
舍人和郝女到了一座废庙,破庙马上变成一个豪华住所,亭台楼阁,奢华的无法描述。
不久,韩将军也到了,进献俘虏受赏和人间一样。住了几天,舍人宴请邻居,客人中有个绿袍少年,能有二十多岁,风度翩翩。少年到郝女旁边坐下,对着她端详了好一会儿,说:“这是郝太尉的女儿?内监用宫廷的物品和方法打扮女眷,真是与众不同。”
喝酒到半醉时,少年对舍人说:“我和你情同兄弟,今晚换着住可以吗?”舍人生气的说:“既然是兄弟,哪有拿对方妻子开玩笑的?”少年说:“我不是开玩笑,你要不同意,我就强夺。”说完推桌站起,酒杯玉盘都掉到地上摔碎了。舍人上去打他,少年指着舍人,大骂离去。
过了两天,听到金鼓的声音,几千顶盔掼甲的骑兵包围了这里。舍人带鬼兵御敌,战败退回防守。少年在周围扎了七座营寨,昼夜攻打,全靠韩将军据守,互有胜负。
这样过了十多天,舍人忙着作战,没时间和郝女缠绵。韩将军说:“”敌人没有粮食了,我们坚守,等对方疲惫再出击,我绕到敌人后面,肯定会把他们打败。正当这时,负责侦查的小卒来报,说德安公、祅庙石王等给敌兵送来了粮食。舍人对郝女说:“邠州灵应以西的鬼兵,都听我调遣,我要去召集人马,想带着你一起,又怕被乱箭所伤。你暂时回家,排除杂念学习读诵楞严咒,则百鬼不敢近身,不然我走后,怕对方会害你。”
于是自己烧毁营寨,突围而出,把郝女送回郝家。郝女回来后,就出家做了尼姑。不知道这个舍人是哪路鬼神,无法猜测。
【原文】崇宁末年,大阉郝随之女为鬼所魅。始见伟男子如将家,自称舍人,来相挑谑,遂迷罔失常,号呼笑歌声及广陌,或奋梃欲出,十馀人不能制。随召京师名道士治之。一夕失女,偏城内外杳不可寻。月馀,忽在闺中,洒然无恙。问所见,女曰:「始,吾家呼法师来,舍人曰:『吾力出汉天师上,是何为者?』既而见神兵四合,乃啸呼其徒,至者千馀人,亦皆衽金执锐,列阵相望。闻呼其名,盖多近时战死将校及赴市强囚也。鬼有韩将军者,前白舍人,曰:『彼军虽不吾敌,然舍人本为行乐计,是家一不得志,必再。天下之言法者,何可胜计?舍人宁能尽胜之?奈何以此为战地耶?舍人当先以夫人归,我力战必胜而后反。彼军纵有脱者,已不知夫人处矣。』舍人抚其背,曰:『得良偶,君之功也。』舍人先与女驰去,韩军于郝之门,神兵惮韩在后,果不敢追。舍人偕女入一废祠,旋化为城郭台观池籞,侈丽不可名。韩将军以捷归,献俘受赏如人间军礼。居数日,舍人曰:『吾得美妻,不可不与姻邻为礼。』合肆筵召客,客至数人,有绿袍年少,方二十馀,美风度,迁坐近女,谛视之,曰:『郝太尉女耶?中贵人效宫禁涂泽,固加于市人一等矣。』中饮举酒酌舍人,大言曰:『吾与公为兄弟,休戚无一不同,今暂易室,可乎?』舍人艴然曰:『吾与公为兄弟,世乃有以妇为戏者耶?』绿袍曰:『吾诚欲之,何戏之有?不吾与,即力争耳!』推案而起,宝玉杯盘皆碎于地。舍人奋然逐之,绿袍戟手去。居一二日,闻金鼓声遍山谷,甲骑数千噪于城下。舍人帅师御之,交绥而退。绿袍为七寨环城,矢石下如雨,韩将军昼夜拒战,互有胜负。如是者十馀日。舍人军事良苦,无得欢悰,韩将军曰:『贼粮且绝,不能久,请深壁毋战,俟其饥疲而击之。我以奇兵邀其后,蔑不胜矣。』会谍报德安公、祅庙石王等助贼兵而资以粮,兵来昼夜不绝。舍人谓女曰:『吾将家兵关西复来战此,自邠州灵应以西,皆吾与也。欲偕行,恐飞戈流矢不可测。汝还郝氏,澄心正念,求能楞严神咒者而学之,百鬼不敢近,不然瞰吾去或能祸汝。』乃自燔其营,溃围出,送女至闺而去。」女既得反,遂为比丘尼,不知此曹鬼耶神?殊未可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