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爷爷
元统年间,杭州有个管理盐仓的宋某。在这以前,他曾到京城求取功名,没有成功,穷困潦倒。他素来行事谨慎,不敢胡作非为,实在无以为生,就出了齐化门想投水而死。刚到了水潭边,忽然空中传来声音说:“宋某阳寿未尽,不可以死。”他四下张望,什么人也没有,于是默默的返回来。在路上他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某可到吏部某官员处学习书写。第二天,他去了吏部,果然得到一个差事。
过了些日子,又飞来一个纸条:可以托某人谋求俸禄。照着纸条的指引,他获得了官职。做官几十个月,靠鬼的指导,娶妻买妾,生儿育女,成了富翁。平时看不到鬼的全貌,只是一个矮小模糊的影子。宋某就给鬼立了牌位,称呼为鬼爷爷。
忽然有一天,又来一张纸条说要叶子金一百八十两,要的很急。宋某就在上供的时候问要这么多金子做什么。鬼回答说要去扬州天宁寺装饰佛像。又一个晚上,他妻子丢失了金钗金镯,向鬼爷爷问询,回答说,在你的第几个箱子里,拿回去吧。又有一天,宋某家丢了一张熟羊皮,一张纸条上写着:我借用了,明天就还你。第二天,从门外走进来一只大绵羊。这样的事非常多,不胜枚举。
宋某管理盐仓的时候,鬼爷爷也跟着来了。他怕鬼盗取官家的物品,就派人到龙虎山求了张符挂在屋子里。早晨,看到屋子里挂了四十张一模一样的符,不知道哪张是真的了。请来术士驱赶,也没有成功。
有一天,官印不见了。再次哀告鬼爷爷,出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官印在第四十几个箱子的绸缎下面。打开那个箱子,找到了官印。
当时,有个张某和宋某共事,他把官印暂时寄放在张某家。当晚,张某家出现一个纸条,写着:“印信应当长官掌管,如果不送回去,一棒子把你的头打碎。”张某大惊,赶紧把官印送了回去。
后来,宋某家来了一个过路的道士,宋某对他诉说了这件事。道士说:“我给你处理。”就在桃树上锯下东南方向的一个大树枝,做了一个鼓槌,一块木板。他把木板钉在东南方向的角落里,嘱咐宋某,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敲五下。照道士说的做了后,鬼爷爷果然不再来,最后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鬼。
【原文】《辍耕录》:元统间,杭州盐仓宋监纳者,尝客大都求功名,不遂,甚至穷窘。然颇慎行,止不敢非为,遂出齐化门求一死。所望见水潭,将欲投入。虚空中有鬼作人声云:宋某阳寿未终,不可死也。四顾,一无所有,于是默然而回。中途拾得一纸帖云:宋某可于吏部某令史下某典吏处习学书写。翌日物色之,果得。其人遂获进步,再得一帖云:汝可求托某人,谋请俸禄。因依所言,一举而成。凡历俸数十月,至于受敕命获财宝,取妻买妾,生子育女,为富家翁,一皆阴冥所佑。平昔却未尝睹其形状,祗见一矮小影子而已。但有所见,即便祭献称名爷爷。忽一日,有一帖云:我要叶子金一百八十两,索之甚急。未免数数祭献求免,因问云:爷爷要此何用。一帖云:我要去扬州天宁寺装佛也。又一夕,其妻臂上失去金钏、金镯,急告之,一帖云:在汝第几只箱内,权去付还。又一日,失去熟羊背皮,一帖云:我借用了,明日当还。次日,一大绵羊自外走入,如此等类甚多,不可枚举。及宋受前职,鬼亦随到,恐被窃其所有,乃令人诣龙虎山求天师符,命悬于所寓室内。晨兴,但见一样符四十道,皆倒悬之,莫辨其真伪。及礼请功行法师驱治,而坛内牌位颠倒错乱,弗能措手而止。又一日,盐仓印信不知所在,告之哀切,一帖云:在汝第四十几只箱内。第几个缎子下开寻,果有。时与张大使同寅,将印寄于伊家。一帖飞告云:印信当长官收掌,若不送还,一棒打碎汝头也。大使惊恐,急送还之。后有一过路道人诣门,偶以始末诉之,道人曰:我当为汝遣之。乃于桃树上取朝向东南大枝作一槌、一椹,便以椹钉东南隅地,上嘱云:每月逢五则击五下,当自绝也。后果绝无影,响竟不知何等鬼也。江阴陈范季模与宋交代所以极知其详,季模盖余友也。
竹马送客
绍兴十年,两淮之地兵乱刚刚结束,躲避到江南的人都陆续还乡。山阳的两个士子回来后,去乡下整理自家的产业。回到北门的时候,天色已晚,就想在路边的一户人家借宿。主人非常客气的说:“我住在这里,总是期望有客人来临,但是不得不和您二位说。这个房子不干净,附近又有强盗,不可留宿。离这十多里有个吕庄,宽敞素雅,又有抵御强盗的设备,我安排仆人和马匹送你们去那里吧。”二士子和吕庄庄主认识,就准备去那里。主人安排了两匹马和两个牵马的仆人,然后非常殷勤的道别,嘱咐他们再路过的时候一定来做客。
半夜时分,到了吕庄,庄主出来迎接,说道:“这里鬼魅很多,怎么晚上出行?”士子们诉说了原委,解鞍下马。却看到马和仆人都站着不动,取来灯笼细看,只见两根竹竿和两个木头条。随即砍碎烧掉,后来也没发生别的事情。过了几个月,再到借马的地方,那所房子非常安静,原来是所没主的房子。
【原文】《异闻总录》:绍兴十年,两淮兵革甫定避地南渡者,稍复还乡。山阳二士子归,理故业道经维扬舍于北门外,日已暮矣。主人慰谕绸缪云:吾主张此邸,惟恐客之不久然。于二君之前,不敢不以诚白。是间殊不洁净,又有盗,不可宿也。距此十里吕氏庄,宽雅幽肃,且有禦寇之备,愿往投之,当以仆马相送。士子见其忠告,且素熟吕庄,颔之而去。主人殷勤惜别,仍祝回涂见过,遣两健仆控马,其行甚稳。夜未半抵庄,庄干出迎,云此地多异物,何为夜行。士子具道所,以方解鞍。仆马屹立不动,亟跃下取火视之,但见大枯竹两竿,木橙两条而已。即碎而焚之,后亦无他历。数月再到其处,比门寂然,无所谓主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