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古代志怪故事——谋代鬼

谋代鬼

歙县的田翁,在藤溪开有店铺,离家七十多里。一天晚上,因为急事,夜晚奔赴店里。

当时,天色微阴,月光不太明亮。隐约看到一个少妇跟在他后面,遇到桥梁,没看到少妇超过自己,却往往到了前面。田翁感到很诧异,而且少妇夜行,为什么没有人陪伴?如果因为夫妻吵架离家,为什么穿戴的这么整齐?他就向少妇询问。妇说:“我乃缢鬼,但是不会伤害您的,前面有伏魔殿,我过不去,想让您带着通过。”田翁素来胆大,就答应了。

过了伏魔殿,田翁心里暗想:既然是缢鬼,肯定是去祸害别人。因此又问:“你要到哪里?干什么去呢?”鬼说:“我告诉你实话,但是我不伤害你,你也不要妨碍我的事。我是去雄村求替代。”田翁又问替代者是谁,鬼说:“雄村曹家有个童养媳,婆婆很苛刻,虽然儿媳已经成人,入了洞房,还是经常鞭打。最近不小心把菜刀掉到了水缸里,自己也不知道,婆婆诬陷她换了糖吃,打的很厉害。童养媳无法辩白,今晚上会投缳而死,就是我的替身。”

田翁说:“你走了这么久,如果有捷足先登的缢鬼,你岂不是白跑一趟?”鬼说:“凡是境内有自缢的,土地就会提前通知无常鬼,无常下文书授意由谁替代。这方圆几十里没有别的缢鬼,我是奉公文前往。枉死的鬼魂,凄风冷雨,漂泊不定,往往数十年都找不到替代。我很幸运,自缢半年就找到了,真是让人高兴。”正说着话,已经来到一个岔路口,鬼表示感谢后离去。

田翁独自走了几十步,心里暗想:曹家和我虽然毫无干系,但是明知道有人即将遇难而不援手,于心不忍。店里的事虽然急,也没有人命急。于是决意改道,去了雄村。到了那里,茫然不知哪是曹家,转了几个巷道,看到一家亮着灯,敲门打听,原来是家磨豆腐的。豆腐匠口讲指画,指明了曹家的住址。到了曹家,大门没有上锁,几个屋里都黑漆漆的,唯独阁楼上还有一点烛光。

田翁来不及说其他的话,只是大喊:“主人快起来。”曹家人披衣起来。田翁说道:“你家儿媳在哪里?快去救她,然后再告诉你原因。”大家一起跑到儿媳的房间,敲门没回应,破窗而入,儿媳刚刚挂到房梁上,救下来后,田翁说了事情的始末,曹家人在水缸里找到了菜刀。

田翁救了人后,就告辞离去,当时天还没亮,主人再三挽留,并且说:“你破坏了鬼的好事,难保她不找你麻烦。”他坚决要走,刚出村子,果然看到鬼在小河边等着,鬼责备他不守信用,田翁毫不示弱。渐渐的动起手来。但这个鬼有形无质,互相都不能伤害,只是沿途骚扰,到天色微明,才消失。

田翁到店铺后,把遇到的事情讲给大家听,众人都不相信。第二天,曹家人拿了礼物来感谢,大家才知道这是真的。

作者说:妇人不可同谋,是因为女人心里藏不住事,太爱说,所以导致事情败露。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妇人呢?所以,导致事情败露的不是妇人,而是把机密泄露给妇女的人。


【原文】歙邑田翁,设肆藤溪,去其家七十里。一日,因店有急务来召,夤夜由家赴店。是夕,天微阴,月色不甚爽朗。隐约间,有少妇尾其后。每遇桥梁,未见超越,辄先翁而过。翁讶其异,且少妇夜行,安得无一人作伴?若因斗口而逃,则不应鬓发裙衫,悉俱完整。心窃疑其非人,就讯之。妇曰:“妾缢鬼也,然不为翁祸。前有伏魔圣殿,碍不得过,尚欲藉光带挈也。”翁素负胆,许之。

  既过庙,翁意窃不自释,谓:“既系缢鬼,此去必为人祸。”因复问鬼:“此行将何作?”鬼曰:“妾欲告以肺腑,然妾不祸翁,翁亦必毋祸妾也。妾往雄村求替耳。”翁曰:“谁实替汝者,愿闻其详。”鬼曰:“雄村曹某,家有童养媳,姑御之严。虽已谐花烛,然以出自抱中,鞭笞习惯,不以成人稍恕。迩日因涤制冬菜,有厨刀自筐底漏堕水瓮中,人无知者。姑诬妇货易粉糖,鞭之见血,尚穷追未已。妇负冤无可伸诉,今夕将投缳,是即妾之替也。”

  翁曰:“以汝纤足行远道,夜阑尚滞途中。脱有先子而至者,子亦徒然矣。”曰:“是不然。凡境内有欲自缢者,土地以告无常;无常行牒,授意应替者。此间数十里内,更无他鬼,妾是以奉牒而来也。从来枉死鬼,苦雨凄风,飘零无倚,往往数十年,尚难谋一代。妾大幸,雉经仅半载,已有代者,诚喜浃过望也l”谈笑方浓,已临岐路,鬼谢别而去。

  翁行数十武,窃思:“曹氏与我,虽彼此不相葛藤,然明知其人之死,而不一引手援,揆之于心,不无缺憾。肆中事虽急,要亦不争此一瞬,又何惜片刻之延,以阻我行仁之念?”遂决计纡道救之。因而回步,趱行雄村。至则街衢萧戚,星斗满天,茫不识曹家何所。连转数弄,无凭查讯。闻有梆声,隐隐来自远际,思得警夜者而问之。出弄西驶,有一小铺,灯光漏于门隙。近就之,闻推磨琅琅声,知托豆腐业者。乃款关以进,向询曹某居庐。铺言前途咫尺间耳,巷第几巷,门第几门,口讲指画,明示了了。往瞰其户,户阖而未钥;排闼入之,四室皆黝黑,独楼上有灯檠未烬。

  翁时无暇他语,只狂呼:“主人速兴l”主人仓卒披衣,起应客。翁亟问:“汝妇房何在,速往救其死命,然后告君颠末。”主人与翁俱奔妇房,则妇已悬绳枋间,掇杌作衬,正将就缢。款扉不应,乃破窗而入,解其厄。妇得不死,因问翁所以知妇觅死之故,翁以遇鬼对,并问主人是否以厨刀起衅,主人然之。翁述鬼言,使探水瓮,刀果在焉。

  翁既救妇,即请辞去。时晨光未泛,主人再四恳留,且谓:“公泄鬼语,鬼必不甘,夜行保无凌侮。”翁坚执不肯停趾,始听行。既出村外,鬼果俟于溪畔,责翁不信,翁亦反颜相向。两争不稍逊,渐至用武,各以手相搏。然鬼只茫茫冷影,兜罗绵着体,虚无所触,即老拳还赠,亦复处处扑空,枉费一番使气。但鬼忿难甘,沿途作恶,缠扰无休。直至一丛葬处,天已微明,始失鬼所在。

  翁抵铺,以所遇告诸伙,皆以为莫须有之事。翌日,雄村人冠履整肃,具盛仪来谢,众始信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