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宦官永野亭给我说了这样一个故事:他的一个亲戚家喜欢养猫。一次忽听到有人说话,细细察看,竟出自猫之口。家里人害怕,把猫缚起来用鞭打,追问原因,猫说:“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怕犯忌讳,所以不敢说罢了。这次是偶然间脱口而出,驷马难追,后悔莫及!如果是雌猫,就不能讲人话了。”家里人不相信,又缚了另一只雄猫,鞭打它要它说话。它起初只是嗷嗷地叫,用眼看先前那只猫。那猫说:“我都不得不说了,何况是你?”于是它也讲人话恳求宽免,家人这才相信,把它们放了。以后也多有不祥之事发生。我听到这话,更相信《太平广记》里所记载的猫说“莫如此,莫如此”的故事,一定是真实的了。
【猫说莫如此:出自《太平广记·王守贞》,引《玉堂闲话》,徐州有一个不出家的道士叫王守贞,他有妻有子,不住在道观里。他的行为极其卑鄙。他曾经游太满宫,偷拿道士们佩带的符箓回来,放在床上的褥子底下,用他老婆的衣服盖上,亵黩得非常严重。他家里怪事屡屡出现:灯架自己行走,猫儿会说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到十天,夫妻二人就都死了。】
【原文】
永野亭黄门为予言,其一亲戚家,喜畜猫。忽有作人言者,察之,猫也。大骇,缚而挞之,求其故,猫曰:“无有不能言者,但犯忌,故不敢耳。今偶脱于口,驷不及舌,悔亦何及!若牝猫则未有不能言者矣。”其家不之信,令再缚一牝者,挞而求其语,初但嗷嗷,以目视前猫,前猫曰:“我且不得不言,况汝耶?”于是亦作人言求免,其家始信而纵之,后亦多不祥。予闻其说,愈谓《太平广记》所载,猫言“莫如此,莫如此”之事,为不诳也。
兰岩曰:
以言遭楚,猫应自悔,然犹以驷不及舌,痛自惩责;乃人也,每以多言取祸,反怨天尤人,不克自省,诚此猫之不若矣。
(二)
有位姓舒的护军参领,平日喜欢唱歌,无论是坐是站,是行是卧,嘴里总是哼哼不停。一天有朋友来访,两人在屋里欢聚对饮。更漏已报两下,两人还在互相对喝不停。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小声唱《敬德打朝》的段子,仔细聆听,吐字清晰,合乎节拍,妙不可言。舒家里只有一个小僮侍候,从不会唱歌,现在忽然听到歌声,十分奇怪。偷偷出门去窥看,只见一只猫正用后腿支起,站在月光下,边歌边舞。舒某大惊,呼唤朋友来看,猫闻声已爬上墙。用石子向它掷去,它一跳就不见了,而它唱歌的余音还在墻外回响。
【原文】
护军参领舒某,喜咏歌,行立坐卧,罕不呜呜。一日,友人过访,欢饮于室,漏已二下,尚相与赓歌不辍,忽闻户外细声唱所谓“敬德打朝”者,谛聆之,字音清楚合拍,妙不可言。舒服役只一僮,素不解歌。兹忽闻此,深疑之,潜出窥何,则见一猫人立月中,既歌且舞。舒惊呼其友,猫已在墙,以石投之,一跃而逝,而余音犹在墙外也。
兰岩曰: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舒喜歌唱,而猫亦效尤,舒应乐其善继主人也,何以石投之哉?
附见怪不怪的故事:
【唐代的魏元忠说见怪不怪,其怪自灭:出自《艺文类聚》引《见异录》,说魏元忠尚未显达时,家中有一个婢女出去汲水回来,看见老猿猴在厨房里看火,婢女惊奇地告诉魏元忠。魏元忠不慌不忙,缓慢地说:“猿猴同情我没有人手,为我煮饭,很好啊!”又曾经叫仆人,仆人没有答话,而狗代他呼叫。魏元忠说:“真是孝顺的狗,为我代劳。”一次魏元忠曾在家中独自坐着,有一群老鼠拱手站在他的前面。魏元忠说:“老鼠饿了,来向我求食物。”就命令人拿食物喂老鼠。又有一天晚上,有几个妇女站在他床前,魏元忠说:“你们可以把我抬到堂前吗?”那群妇人就把他抬到了大门口,又说:“可以把我搬回屋了”,妇人又照做了,魏元忠又说:“能请把我搬到集市上吗?”那群妇人没再照做,拜了一礼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