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
沈先生这个人,是和州的道士,不知道他什么从哪得的道,平时都是深居简出,不和人有过多的来往。他高兴的时候,随便的预测些还没发生的事情,都非常准,但要主动问吉凶祸福,则不回答。别人送给饭食,他也不接受,经常一个来月不吃东西。
宣和年间,有人把他的名字上报了朝廷,召入宫中,非常傲慢并不下拜。询问他道法,也随口乱讲,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帝不喜欢他,但还是封了他个“正素大夫”,遣返故里。
建炎元年秋天,沈道士忽然披麻带孝立在鼓楼外抱头大哭,哭够了又望着鼓楼门内大笑,就这样又哭又笑三天方才停止。不久,反贼张遇攻城,久攻不下,杀害了城外的百姓后撤兵。
过了两年,他忽然间在大街小巷到处游走,遇到人就告别,并且告诫说:“有米莫做粥,有钱莫做屋。”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接着他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在这一年,金兵南侵,和州受到荼毒最重。
【原文】沈先生者,和州道士也,不知始所以得道。常时默默,不深与人往来。值其从容时,肆意谈说未来休咎事,无不中的,然不可问也。人与之食,受之不辞。居无事,或至经月不食。宣和间,有言其名于朝者,召入禁中,偃蹇不下拜。扣其所学,亦泛然无言,不合旨。犹以为正素大夫,遣归故郡。建炎元年秋,忽著衰麻,立于谯门外,拊膺大哭。良久,回首望门内而笑,三日乃止。末几,剧贼张遇攻破城,郡守率州兵保子城,贼不能下,遂去。凡居民在外者皆被害。后二年,遍诣廛市,与人相别,且告之曰:“有米莫做粥,有钱莫做屋。”人不能领其意,自是不知所如往。是岁,虏犯淮西,和州受祸最酷云。
方氏女
婺州浦江方家的女儿,还没嫁人,被鬼魅迷惑。每天过了中午,就打扮好,然后躺下睡觉。过两个时辰醒来时,必会面带酒色,喜气洋洋的。哥哥问她,回答说:“不能告诉你,人世间没有这样的快乐。”
找来道士医治,反受其辱。要么就揭发道士的丑行:“你和某某家的女人有染,还敢来治我?”要么就扯掉道士的帽子,打耳光。县里的巫师没有敢到她家来的。实在没办法,方家人就准备了诉状,派仆人去求龙虎山张天师。
仆人到龙虎山的时候,方家女儿在家里看到两个黄衣卒来找自己,她不肯去,小卒说:“娘子不会受苦的,去做个证就会回来。”于是跟着前去,所经过的路途,都是平日所熟悉的。不一会来到了东岳祠,进入了小殿内。主事的人升堂问案,对她说:“你被山魈迷惑,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你只要说实话,就放你回去。”
刘女刚被山鬼作祟时,是她死去的叔叔给牵的线,当时也在堂上。叔叔用目光暗示方女,她就隐瞒了这件事,只说了山魈和喝酒的人等。主事的官员下判词说:“首恶和从犯都脊杖,发配远方,永远不准回来,但是不用脸上刺字了,剩下一起喝酒的五六十人也都臀杖。”又派了两个小卒送方女回家。
当时,方家人看到女儿突然倒地,两个多时辰牙关紧闭,灌药针灸都不起作用,但是四肢温热,知道没死。仆人回来时说:“到龙虎山递上诉状后,天师命令送到东岳,限一个时辰内结案。”从此方家女儿正常起来,第二年就嫁人了。
【原文】婺州浦江方氏女,未适人,为魅所惑。每日过午,则盛饰插花就枕,移两时乃寤,必酒色著面,喜气津津然。女兄问其故,曰:“不可言,人世无此乐也。”道士百法治之,反遭困辱,或发其隐慝曰:“汝与某家妇人往来,道行如此,安得敢治我?”或为批颊抵冠,狼狈而出。近县巫术闻之,皆莫敢至。其家扫室焚香,具为诉牒,遣仆如贵溪,告于龙虎山张天师。仆至彼之日,女在堂上,见两黄衣卒来追己,初犹不肯行,卒曰:“娘子无所苦,才对事毕即归矣。”遂随以去。凡所经途,皆平日所识,俄至东岳行祠,引入小殿下,殿正北向。主者命呼女升殿,女窃眂其服,紫袍红鞓带佩鱼,全如今侍从之服。戒之曰:“汝为山魈缴绕,曲折吾已尽知,但当直述,将释汝。”初,女被祟时,实其亡叔为媒妁,是日先在廷下,瞬目招女,使勿言。女竟隐其事,但说魅情状及所与饮狎者。主者判云:“元恶及其党十人皆杖脊远配,永不放还而不刺面。馀五六十人亦杖臀编管。”传囚决遣,与世间不少异。又敕两卒送女还。时家人见女仆地,逾两时,口眼皆闭,抉齿灌药,施针灼艾,俱不省,但四体不冷,知其非死也。仆归云:“既投状,天师判送东岳,限一时内结绝,故神速如此。”自是女平安如常。逾年而嫁,则犹处子云。
朱二杀鬼
平江常熟的百姓朱二,晚上住在田间看稻子,来了一个女子,同宿了三四晚上。这个女子身上冷冰冰的,朱二知道她是妖怪,白天探查村子的各个角落,没发现什么东西有成妖的可能。于是,偷偷缝了一个大口袋,准备逮住她。女子已经知道了,晚上在门外哭,朱二问哭什么,她说:“你起了害我的念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朱二说:“这里风冷,我是怕你着凉,咱俩都睡在袋子里,没恶意的。”
二人在袋子里睡到半夜,朱二假装上厕所,起来后,把袋子背起来就走。女子哀求放开,他不理会。刚开始觉得很重,越来越轻,到家后点灯看看,袋子里是一块杉木板子,劈碎以后,直流血。
第二天晚上,有敲门索命的声音,不加理睬,时间长了,声音也就消失了。
【原文】平江常熟民朱二,夜宿田塍守稻,有女子从外来,连三四夕寝昵,体冷如冰。知其非人,遍村落测之,了无踪迹,密以布被缝作袋,欲贮之于中。女已知之,是夜至舍外悲泣。朱问故,曰:“汝设意不善,我不复来矣。”朱曰:“恐此间风冷病汝,故欲与同卧其间,无他意也。”乃入宿袋中。过夜半,朱诈言内急,遂起,负袋于肩以行。女号呼求出,朱不应。始时甚重,俄渐轻,到家举火眂之,已化为杉板。取斧碎之,流血不止。明夜,扣门索命,久乃已。(右五事皆新安胡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