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知人心,鬼魂恋子女,兄鬼救弟,狐妖戏仆(纪晓岚著)

妖怪知人心


王梅序举人说:交河县城西面有座古墓,树木丛生,传说内藏妖怪,碰上的入大都得寒热病,樵夫牧童都不敢靠近。

有一老儒耿直而自恃胆大,由他家到县城,古墓刚好在中途,每次经过都要在此休息,傲然睥睨,竟什么也看不到。

这样过了几年,一天他又坐在墓边,解开衣服乘凉,回到家就发了狂症,口出疯话道:“以前把你当作古君子,所以任凭你放诞,不敢冒犯你。你最近做了亏心事,才知道以前你堂堂正正的行为,都是装出来的,现在不再怕你了。”

他家里人再三地拜求祈祷,昏迷了好几天,他病才痊愈。

从此以后,他气馁胆虚,每次经过那地方,就低着头急步走过。

由此看来,妖怪并不可怕,只要心中无邪,就是冒犯它,也不敢和你计较;但同时妖怪也很可怕,只要行为稍有玷污,即使很秘密,它也都能看到。《阅微草堂笔记》


鬼魂恋子女 


海阳县的鞠庭和前辈说,一位官宦人家的夫人在临终前,左手挽着儿子,右手挽着女儿,呜咽而死;费了很大劲才把她的手臂拉开,她的眼睛却炯炯发光,不肯暝目。

后来,灯前月下,往往遥见其身形,但叫她也不答应,问她也不说话,向她招手也不过来,走近去却不见了。

有时几个晚上不出来,有时一夜出现好几回;有时望见她站在某人的面前,但那人却什么也没看见;有时在此处看见她,有时又在别处看到她。

如同空花泡影,电光火石,转瞬即失,而弹指之间又倏地出现了。

虽不为害于人,但人人心中都有个已亡夫人的影子。

因而,后母对她的子女,不敢有歧视心;婢女僮仆对她的子女,也不敢有凌侮之心。

等到男婚女嫁后,便渐渐看不见她了。

但过几年就间或出现一次,因此一家人总是战战兢兢,好像她就在身边。

有人怀疑是狐魅冒形作祟,这也是一种说法。

只是狐魅是搅扰人的,但此鬼却不接近人。

况且狐魅又为了什么非要辛苦十多年,时时变形出现呢?可能是过于眷恋,魂灵不散吧。

为人子女者,得知父母死后更加关切子女,以致到了这个地步,不叫人怆然感叹吗?《阅微草堂笔记》


兄鬼救弟 


庭和又说:有一个弟弟,在哥哥死后竟侵吞了侄儿的财产,逼迫、威胁、蚕食,使侄儿几乎无法活下去了。

一天夜里,这个弟弟夫妻俩正在酣睡,忽然梦见哥哥急急地呼喊:“快起来!快起来!火烧来了!”

他们从梦中惊醒,只见屋里烟火迷漫,已无路可逃,只得破窗而出。

喘息未定,房子已经崩塌,如果逃得稍慢一点,人就成为灰烬了。

第二天,他急忙叫来侄儿,把侵吞的财产全部退还。

人们对他几天之内忽坏忽好觉得很奇怪。

那人流泪自责,人们才知道其中原因。

这位哥哥的鬼魂善于保全骨肉,比变作厉鬼要好得多了。《阅微草堂笔记》


狐妖戏主仆 


高淳县令梁钦先生做户部额外主事时,与姚安公同在四川司。

当时六部规章制度很严格,凡有故不能入署上班的官员,必须派人报告掌印,掌印移文司务,司务每日汇报呈堂,称为出付,谁也不能无故不到。

一天,梁钦先生没有到署,也未出付;众人都疑心他出了什么事。

姚安公和福建李根侯先生的住所都访梁钦先生,于是下班后便共同前往察问。

原来梁钦先生昨夜睡后,忽然听到砰砰的撞击声,如同怒马踢踏,呼问没人应声。

他惊起察看,原来是两个仆人和一个车夫裸体相斗,打成一团;互相殴打得很厉害,但都闭口不发一言。

当时四邻都已入睡,家中别无一人,他束手无策,只好坐观他们互相殴斗。

斗到钟鸣,这才一同仆倒地上;到天亮才苏醒,三人遍体伤痕,面目皆破。

问他们为何互相殴斗,他们却都不知道殴斗的事,只是记得晚上共同坐在后门乘凉,遥见破屋上有几只狗跳来跳去,他们开玩笑地用砖投掷,狗惨叫着逃走。

就寝以后,也就发生了这件互相殴斗的怪事。

他们患识到那几只狗本来是狐,因为月下看不清楚,才误认作狗了。

梁钦先生是泰和人,与正一真人同乡,要找正一真人控诉狐妖。

姚安公说:“狐妖自己游戏,碍着人的什么事呢?无缘无故地以砖击狐,人这一方是理曲的。你找真人控诉,是偏袒理曲的一方,攻击理直的一方,这在情理上说不过去。”

李根侯先生也劝阻说:“凡是自己的仆人与人争斗,应该先管教自己的仆人;就是理直还不能放纵仆人仗势胡为,何况是理曲呢?”

梁钦先生听后,便打消了找正一真人的打算。《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