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生
某科会试,一个来自江南的举人参加头场考试,作文到二更时分,去厕所解手,直到三更时还不见回来。熟识的人多次找他,一直未找到,都好生奇怪。提着灯笼去寻找,发现有人躺在粪池中。仔细辨认,原来就是这位举人。叫他没有反应,人们非常惊异,急忙救他。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自称:“在这儿刚要解手,忽然看见一样东西大如牛,全身雪白,靠着墻脚在蠕动,发出霍霍的响声。心里特别害怕,大声向它吆喝,它忽地站立起来,却是一个白人,脸上青白色,两眼有鸡蛋一般大,绿色放光。自己就像在恶梦中,想喊叫也叫不出声音,至于舌来又怎么会倒在地上,自己完全不知道。”众人听了都觉悚然,把他扶回考场原来的座号。第二天,他交了白卷就离去了。
兰岩氏说:“神魂迷罔,可见这异物能夺取人魄,交白卷而活着走出考场还算是幸运的了。”
【原文】
某科会试,一江南举人,入头场,文战至二更,往末号解手,三更不返。相识数数来觅,不见。共异之。提灯往观,见一人横卧溷尿中,验之,举人也。呼之不应,大惊,急救之,良久始苏。自述在此,方欲解手,见一物大如牛,白如雪,倚墙根蠕动,霍霍有声。心殊恐怖,大声叱之,物忽起立,乃是一白人,面作青白色,两眼大如鸡子,碧而有光,不觉身如梦魇,呼叫不能出声,亦不自知僵仆之由也。众皆悚然,扶之归号,次日,曳白而出。
兰岩曰: 神魂迷罔,乃见此异物以夺其魄,曳白而出,亦云幸矣。
考房鬼影
严十三说他参加秋试时,同考有一位举人是江苏人。晚上去了趟厕所,回到考试的号房,见到房帘在烛光映照下,仿佛里面有人影晃动。他心里很是胆怯,犹豫不敢进去。问老军士:“是谁坐在我的号房里?”老军士道:“不知道那是谁,大概是你的熟人吧。”严某说:“你帮我去悄悄察看一下,看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然后赶紧告诉我。”老军士偷偷从门帘缝隙处朝里看。看了很久,报告说:“那人背着灯端坐在里面,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瘦黄脸,胡须又短又黑,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鬓发边毡帽下面,斜插着一根红漆竹筷,不知是什么缘故。”
那个举子听后,大吃一惊,狂呼“有鬼”拔腿就跑。老军士追上去问他,他只是蹲在栏栅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敢再回去。老军士将此事报告给主管官,让主管的来问他,他也只流泪不说话。再去号房处探看,那个鬼已经不在了。主管的怕出事,派人看守住也,第二天把他送出了考场。到头来还是不知道那鬼为什么插着红筷子。
兰岩氏说:“这种私人的事,谁知道其中的怨恨是怎么结的呢?鬼既然能一路寻到考场中,而只是显露形态,就使那个举子惊呼狂奔而逃,这又是何故?实在是怪异。乾隆年间丙子科,顺天举行乡试,有个考生在答卷封面上写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大字,说‘黄四姑娘开拆,见蓝榜。’”
【原文】
严十三言其秋试时,同闱一举子,系下江人。夜间偶出登厕,即归号,见所坐矮屋中,烛光映帘,帘上有人影黯然,心殊惧怯,徘徊不敢入。问老军:“何人坐我号中?”老军曰:“乌知其为谁,想亦君之相识也。”举子曰:“汝为我密观之,看是何形状,亟来告我。”老军潜从帘隙窥之,良久却报曰:“其背灯危坐,年可四十许,瘦黄面,短黑髯,无甚异人处,惟鬓旁毡帽下,斜插一红漆竹箸,为不可解耳。”举子闻之,骤惊,狂叫“有鬼”而走。老军追问之,但蹲身栅边,摆手摇头,不敢复返。老军白诸职事,问之,亦陨涕不言。重至其号视之,已失鬼之所在,恐生他变,令人守之。次日送出,终莫测红箸之由。
兰岩曰: 隐微事,夫谁知其怨所结者乎?鬼既能寻至闱中,而但示其形,使其惊狂奔避,抑之何故?噫!异矣,乾隆丙子科,顺天乡试,有大书于卷面者,曰:“黄四姑娘开拆,见蓝榜。”
司文神
某科乡试时,有一位考生构思文章至夜半,忽然看见一个人掀开帘子进来,穿着古代衣装,容貌古怪,考生害怕得说不出话来。那人伸出一个手掌,对他说:“我是掌管文章的神。因你祖先积有阴德,你这次乡试可以中试。你在我掌心上写一个字,好作为他日将你题名在榜上的依据。”考生大喜,就用笔蘸墨写了一个大“魁”字,那人倏忽不见了。结果发现这个字竟写到了试卷上,而且墨水渗开污损了卷面,最终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闲斋氏说:“科举的考场,是国家设置来选拔人才的。那些道德败坏的人,冥冥中受到应有的报应,竟准确得分毫不差。为什么那些考场作弊的人,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铤而走险来碰运气呢?”
【原文】
某科乡试,一生构文至半夜,瞥见一人,披帷而入,古衣古冠,面目甚怪,生口噤不能言。其伸一掌,向生曰:“我司文之神也。汝祖宗有阴德,今科当领荐,可书一字于吾掌,为异日填榜之验。”生大喜,即濡墨大书一“魁”字,其人遂灭,而字故在卷上,墨渍数重,因被贴出。
闲斋曰:
棘闱之地,国家设以取士者也。堕行丧德之徒,冥报昭然,毫厘不爽。如是,何关节怀挟者,犹敢于光天化日中,行险以侥幸哉?
兰岩曰:
秀人入闱,一存得失之心,则方寸中,顷刻百端丛生,而鬼神遂乘得其隙,而侮弄之,因而摈斥之。是二子者,焉知非妄想心炽,精神恍惚,而结成一幻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