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袭甫鬼姻
建康的黄袭甫与抚州的曾鸿子是亲戚,黄喜欢清静,每次路过曾家就到附近的庙里住。僧人每次都是打扫主客房接待他。咸淳年间,黄母病故,曾鸿子前来吊丧,为了答谢,黄袭甫回访。晚上还是到庙里去住,僧人安排他到偏房住宿,黄以为僧人慢待,有点不高兴。
这天晚上,月亮特别的亮,黄就出来赏月乘凉。远远的看到主客房灯火通明,忽然一个士人出来对他作揖,说道:“您莫非是黄袭甫吗?进屋喝点茶吧!”黄说:“敢问您是哪位?”回答说叫张维几。共同进了屋子,看到了张的妻女也在场。张维几说:“我有一个女儿,还没嫁人,给您当妻子吧。”黄推辞还在守孝中。张维几说:“那些迂腐的礼法之人,就像裤子里的虱子,您不会也这么食古不化吧?”不由分说,把他拉到内室,当晚就进了洞房。
黄袭甫总是感到不妥,考虑自己这样做,违背了礼教,成了罪人,闷闷不乐。突然听到锣声,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鬼迷惑了。站起身来想走,帐中的女子拉住他,因此大叫起来。张维几过来说:“你怎么能以为我们是鬼呢?”想强行挽留。这时候,僧人来了,打着灯笼,把黄送到了曾家,黄看到张维几带着妻女跟着他。他问僧人,刚才谁敲锣?回答说是鸡叫。黄就更加确信遇到鬼了。
天亮了回家,还是能看到那三个鬼跟着自己,别人却看不到。到家后,大病一场,他的好朋友秘监张渊微来探视,离他家还有二里多地的时候,黄就告诉家人:“张秘监来了。”不一会,果然到来,黄说是张维几提前告诉他的。几个月后,黄的病才好。后来询问僧人,说是有个叫张维几的人,全家病死在这个寺庙的主客房里。
【原文】建康黄袭甫与抚州金溪曾鸿子联姻,黄性好静,每过曾,必假寓,其居旁僧舍,僧每扫官房待之。咸淳间,遭母丧,往曾谢其来,复至僧舍,僧处之别室,黄谓僧薄己,稍不乐。是夕月明,因出阶除纳凉,遥见官房灯烛荧煌,燕语喧哗,忽一士夫出揖曰:"子非黄袭甫乎?敢邀一茶。"黄曰:"忘君为谁?"曰:"张维几也,薄宦江湖,挈官到此。"因邀入同饮,见其妻与女焉。维几曰:"吾有弱息,未协凤占,敢以奉枕席。"黄曰:"吾在制中,安敢议此!"维几曰:"礼法之士,如虱之处裤裆,袭甫达者,何见之泥?"因延入室,强合卺焉,行夫妇礼。
黄思衰绖之中,今若此,名教罪人也,因惘然。忽闻鸣锣声,遂大悟为祟所惑,起,帐中女牵制之,不可,遂出大呼其仆,维几亦出而呼曰:"袭甫何故以鬼见待?"欲挽而留之。僧起,明火送至曾,黄犹见维几者与其妻女逐来。黄曰:"适鸣锣者谁也?"众曰:"鸡鸣也。"黄愈悟。至明,曾送之归,维几妻女相逐,黄行亦行,黄止亦止,他人不见也,惟黄见之,到家大病。秘监张渊微,与黄厚,来视其病,未至二里间,黄曰:"张秘监来也。"已而果至,问之,乃张维几告之也,病数月乃愈。初黄在饮时,其仆怪其久不至,起视官房,有告之曰:"尔官人在此饮酒来也。"其仆回,先寝。后询问僧,云近有客官张姓名维几,挈家寓寺,因疫病,妻女俱死于官房故也。
鬼国母
建康的大商人杨二郎,以做中间人起家,后来几次到南海贩卖货物,经过十多年,积累了万贯家财。淳熙年间,商船遇到歹徒,同船的人都遇难了。而杨二郎掉入水中得以幸免。抱着一根木头漂浮了两天,到了一个小岛上。四处游荡,进了一个山洞。洞中的男女大都没穿衣服,首领称作鬼国母。问他愿不愿意在此常住,他没办法,就说愿意。于是和鬼国母成了夫妻,吃饭睡觉,和人世间没什么两样。十天半个月的就有小卒来给鬼国母传递书信。
有一天,书信又来了,是真仙邀请鬼国母赴宴。众鬼都跟着走了,把杨独自留在洞中。书信再来的时候,杨请求一起去,鬼国母说:“你是凡人,不可。”再三请求,就答应了。感觉飘飘然的踏着云烟飞行,到了一个人家,酒席非常丰盛。鬼国母坐在正位,让杨二郎藏在车里,嘱咐他不要出声音。不一会,院子里烧起纸来,哭声一片。仔细听听,声音很熟悉,原来就是自己的家人。
于是从车里出来,家人都以为他是鬼,只有妻子哭着说:“你沉没于海里二年多了,我给你烧了无数的衣服纸钱,今天又给你做水陆道场,你为什么还出来吓人?你到底是人是鬼?”杨就说了前因后果,妻子才相信他没死。这时候,鬼国母在外边喊他,接着就怒骂起来,但是却不能靠近他。过了一会,没有声音了。杨二郎调补了好几年,身体才复原。
【原文】建康巨商杨二郎,本以牙侩起家。数贩南海,往来十余年,累赀千万。淳熙中遇盗,同舟尽死,杨坠水得免。逢木抱之,浮沉两日,漂至一岛。登岸,信脚所之,入一洞中。男女多裸形,杂沓聚观。一最尊者称为鬼国母,令引前问曰:“汝愿住此否?”杨无计逃生,应曰:“愿住。”母即命鬟治室,合为夫妇。饮食起居,与世间不异。或旬日,或半月,常有驶卒持书。
一日,真仙邀迎国母请赴琼室。母往,其众悉从,杨独处洞中。它日,杨亦请行,母曰:“汝凡人,不可。”杨累恳,母许之。飘然履虚,如蹑烟云。至一馆宇,优乐盘肴,极为丰洁。母正位而坐,引杨伏于车帏,戒之屏息勿动。移时,庭中焚楮,哭声齐发。审听之,即杨之家人声也。乃从车下出。家人皆以为鬼,惟妻泣曰:“汝没于海中二年余,我为汝发丧行服,招魂卜葬。今夕除灵,故设水陆做道场,何由在此?人耶鬼耶?”杨曰:“我原不曾死。”具道所遇曲折,妻方信之。鬼母在外招呼,继以怒骂,然终不能相近。少顷寂然。杨乃调药补治,数年始复本形。
《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