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那爷
明公任参领(武官官职)时,和小那爷(估计是满人,姓“那”)私交很好。明公某年奉命去外地公干,三年后方才回到京城。一行人走到南小街市时,只见那某站在路上,穿着棉衣,带着厚棉帽,而那时正是仲夏时分啊!明公顿时有些诧异,就下马去叫住了他,两人寒暄过后,那某说道:“哎,自从和明公分别之后,我总是被人欺负。你送给我的那头骡子,被某某人骑去不还我了。我新家那边的树木,也被牲畜啃吃践踏,家人也不来管管。幸好您回来了,全靠你帮我摆平这些事情了。”说完后,明公上门,那某也坐车走了。
回到家里,明公给自己的家人说了刚才的事情。家人就说:“他死了已经有一年了啊!”明公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赶到那家府上去询问,果然那某已经死了很久,入殓时穿的衣服,跟刚才明公看到的一模一样。又问那头骡子的事情,那某的儿子回答说:“确实在某某家,可某某说这是先父送给他的,所以我也不敢索还。”明公就叫来那个人,连吓带吼的戳破了他的谎言,那个人只好把那头骡子还给了那某的儿子。明公又赶去了那某的坟墓,果然被牛马之类放牧的牲畜践踏得很严重,于是就出资帮他修葺一番,重新种好树木才回去。当晚,明公做梦,梦见那某来道谢说:“很惭愧,没啥好报答您的恩德的。这样吧,明天正午,肉市上要有一头病骡出售,您把它买下来,肯定能获得很大的好处。”
明公第二天果如其言,买下了那头骡子。等骡子的病治好之后,一日间居然可以行走五百里路程。
【原文】参领明公,与小那爷交好。明奉差他出,三年还都。行至南小街市,见那立市中,仲夏衣棉衣,戴暖帽。明心异之,下马执手,各道寒暄毕,那曰:“自与公别后,每为人欺,蒙公所赠骡,为某骑去不还,新居树木被畜牧伤扰,家人不理。幸公归,替我图之。”语毕,明公上马,那亦登车去。
明公归语其事。家人云:“那死一年矣。”明公大骇,至那家问之,殓时衣服与途中所见同。问所赠骡,其子云:“在某家,据云先人所赠,故不敢索。”公呼某吓之,道破其诈,乃追骡还其子。视其墓,果被牧畜践损,为修葺封树而还。其夕梦那来谢云:“愧无以报,明午屠市中有一病骡,公买之,必获大利。”明公如其言,果得骡。医痊后,日行五百里。
水鬼坛
武林门外西湖坝有户人家,老仆人傍晚取水走到旁边的水塘时,看见水塘中间悠悠飘来一个罐子,那罐子顺着水流向这边飘来。他想捞上来可以装东西用,就将手伸向罐子,谁知那罐口突然变小要将手套住,把他往水里拖。急忙喊人获救,那罐却陡然进水沉了下去。
【原文】武林门外西湖坝人家,有老仆日暮取水,远见水面一酒坛随流而泛,因思探取亦可贮物。俄而坛已至前,用手取之。不意腕入坛口,口渐缩小,拖伊入水。急呼人救,获免。
鬼市
汪太守府上有位仆人,名叫李五。他由潞河(通州)出发,赶到京城去。那时,正值盛夏季节,白天走路很热,他就改在晩上赶路,估计到天亮就可进城。那天夜里,他在途中见街市非常热闹,店铺中正出售各种熟食品、面食、米饭,热气腾腾。李五肚子很饿,就走进一家店铺,他餐一顿,付了钱,又继续赶路。
到了天明,他远远地已能望到京城了。这时他忽然想起,从潞河到京城只四十里,沿途不过一座花园、几家小店,昨天夜里怎么会出现如此热闹的街市?他这样想时,胃里也突然感到不舒服,俯身呕吐,吐出的东西都能蠕动跳跃。定神一看,却是蛤蟆,还有一团纠结在一起的蚯蚓。他见到这些东西,不禁阵阵恶心,但也没有发生其他意外。又过了几年,李五才去世。
【原文】汪太守仆人李五,由潞河赴京,畏暑,至晚步行,计天晓可进城。夜半,见途中街市甚盛,肆中食物正熟,面饭蒸食,其气上腾。腹且馁,入肆中啖之,酬值而出。及晓,遥望京城,猛忆潞河至京四十里,其间不过花园打尖草舍一二家,何以昨夕有街市如此盛耶?顿觉胸次不快。俯而呕之,而蠕蠕然在地跳跃。谛视之,乃虾蟆也,蚯蚓蟠结甚多,心甚恶之,然亦无他患。又数岁乃卒。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