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三史王生

三史王生

有个王生,不知道名字,专门攻读三史,读得很精。王生性情好夸耀学问,说话很随便。每当读书遇到讲古代的事,常常凭主观判断。旁边如果有人不同意,他就大肆攻击。

王生曾到沛县游玩,喝醉酒进了汉高祖的庙。他看着高祖的神像说,“你能提着三尺宝剑,灭了残暴的秦国,除了强大的楚国,却不能免去你母亲叫‘乌老’这不雅的名字。(《史记·高祖本纪》“母曰 刘媪。 媪的意思是老太太,读音为ao,古代注音为乌老。)”你作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你真能威加四海吗?”王生在庙堂里走来走去,长时间很放肆的盯着高祖神像。

王生回到家后当天夜里刚睡下就死了。死时他看见有十几个骑士闯进来把他抓到汉高祖庙,高祖手按宝剑大怒说,“你没看过几页史书,就敢亵渎我,你说我母亲名叫乌老,这是那本书里说的?你要是找不出根据,你就有罪难逃!”王生磕头说,“我曾读过您的传记,司马迁和班固在您的传记中说您母亲是刘媪,在注释中说‘媪,乌老反’。可见乌老就是你母亲的名字了。”王生又说,“这事史书上有记载,教师也这样讲过,象白日一样的明白,不是我凭空编造的呀!”

汉高祖怒气更盛地说,“我的皇宫和泗水亭上都立有碑纪,明明白白地记着我母亲的姓名,你怎敢以外族的什么‘媪氏’,称我的母亲为‘乌老’呢?读错了史书,不懂书中的真义,还敢借酒醉跑到我的大殿上胡言乱叫,就应该以犯上之罪处置你!”

高祖还没说完,外面西南方就有喝道声,说是太公来了。太公刚走上大殿,就看见王生,就问高祖,“这是什么人,你对他这样辱骂是为什么呀?”高祖赶快下阶迎接,说,“这是一个狂妄无礼的人,犯了该斩的大罪!”这时王生就紧紧盯着太公说,“我读遍了史书,见历史上嘲笑君王的人都没有因而获罪,我只不过在庙里说了几句笑话,难道比在街上或在宫廷里说这笑话的罪还大吗?”汉高祖生气地质问道,“史书上难道还记载有嘲笑君王的事吗?你举例给我看看!”

王生说,“我就举大王你的例子行不行?”高祖说,“行。”王生说,“大王你登了帝位后,大宴群臣,给你的父亲太上皇献寿,有没有这事?”高祖说,“有啊。”王生说,“献寿时,你对太上皇说,‘父亲您过去常说我是无赖,没有置下家业,不如我弟弟好。现在你看我的家业和我弟弟比,谁的多?’这事有没有?”高祖说,“有。”王生又问:,“宫中的群臣听了你的话都高呼万岁,大笑起来,这事有没有?”高祖说,“有。”王生说,“你这不是嘲笑侮慢你的太上皇父亲吗?”

太公听后对高祖说,“这人讲的有理,你快放了他吧。不然,你就得把你的杯盘中的食物让给他了。

汉高祖默不作声,半天才悻悻地说,“杀了这家伙,怕弄脏了我的宝剑!”命人扯着王生的头发打耳光。一耳光把王生打醒了,一看,天已经亮了。用镜子照脸,见脸上有红红的指印,过了好几天才消失。

(此篇见《太平广记》卷三百一十。记王生醉后戏语高祖神庙,言辞放肆,神态骄纵,笔墨较实;而入梦境,境况又较幻。王生,不详其名,不记籍贯,交待上颇似粗略;但摹绘王生强词夺理之神气,徘徊神庙之自得,被兵士揪按见太公只好抬眼相看,等等,用笔又极为纤细。王生性格张狂,言多虚夸,初观其人诚感可笑;但其与汉高祖辩说,振振有词,引之有据,言之在理,闹得汉高祖也无话可答,实在又难以喜剧性形象视之。)

【原文】有王生者,不记其名,业三史,博览甚精。性好夸炫,语甚容易。每辩古昔,多以臆断。旁有议者,必大言折之。尝游沛,因醉入高祖庙,顾其神座,笑而言曰:“提三尺剑,灭暴秦,剪强楚,而不能免其母乌老之称。徒歌大风起兮云飞扬,曷能威加四海哉!”徘徊庭庑间,肆目久之,乃还所止。是夕才寐而卒。见十数骑,擒至庙庭。汉祖按剑大怒曰:“史籍未览数纸,而敢亵渎尊神。‘乌老’之言。出自何典?若无所据,尔罪难逃。”王生顿首曰:“臣常览大王《本纪》见司马迁及班固云,‘母(母字原缺,据陈校本补。)刘媪。’而注云乌老反。(反原作及。)释云,‘老母之称也’。见之于史,闻之于师,载之于籍,炳然明如白日。非臣下敢出于胸襟尔。”汉祖益怒曰:“朕中外泗水亭长碑,昭然具载矣。曷以外族温氏而妄称乌老乎?读错本书,且不见义,敢恃酒喧于殿庭。付所司劾犯上之罪。”语未终,而西南有清道者,扬言太公来。方及阶,顾王生曰:“斯何人而见辱之甚也?”汉祖降阶对曰:“此虚妄侮慢之人也,罪当斩之。”王生逞目太公,遂厉声而言曰:“臣览史籍,见侮慢其君亲者,尚无所贬。而贱臣戏语于神庙,岂期肆于市朝哉!”汉祖又怒曰:“在典册,岂载侮慢君亲者?当试征之。”王生曰:“臣敢征大王可乎?”汉祖曰:“然。”王生曰:“王即位,会群臣,置酒前殿,献太上皇寿。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既献寿,乃曰。‘大人常以臣无赖,不事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孰与仲多?’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有之乎?”曰:“有之。”王生曰:“是侮慢其君亲矣。”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逐之。不尔,必遭杯羹之让也。”汉祖默然良久曰:“斩此物,污我三尺刃。令搦发者掴之。”一掴惘然而苏,东方明矣,以镜视腮。有若指踪,数日方灭。(出《篡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