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贾人妻,崔慎思妾

贾人妻


图唐时余干县的县尉王立任期已满,要另调职司,到京城长安去等候调派,在长安城大宁里租了一所屋子住。哪知道他送上去的文书写错了。给主管长官驳斥下来,不派新职。他着急得很,花钱运动,求人说情,带来的钱尽数使完了,还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下文。他越等越心焦,到后来仆人走了,坐骑卖了,一日三餐也难以周全,沦落异乡,穷愁不堪,每天只好到各处佛寺去乞些残羹冷饭,以资果腹。

有一天乞食归来,路上遇到一个美貌妇人,和他走的是同一方向,有时前,有时后,有时并肩而行,便和她闲谈起来。王立神态庄重,两人谈得颇为投机。王立便邀她到寓所去坐坐,那美妇人也不推辞,就跟他一起去。两人情感愈来愈亲密,当晚那妇人就和他住在一起。

第二天,那妇人道:“官人的生活怎么如此穷困?我住在崇仁里,家里还过得去,你跟我一起去住好么?”王立既爱她美貌温柔,又想跟她同居可以衣食无忧,便道:“我运气不好,狼狈万状。你待我如此厚意,那真令我喜出望外了。却不知你何以为生?”那妇人道:“我丈夫是做生意的,已故世十年了,在长安市上还有一家店铺。我每天早上到店里去做生意,傍晚回家来服侍你。只要我店里每天能赚到三百钱,家用就可够了。官人派差使的文书还没颁发下来,要去和朋友交游活动,也没使费,只要你不嫌弃我,不妨就住在这里,等到冬天部里选官调差,官人再去上任也还不迟。”

王立甚是感激,心下暗自庆幸,于是两人就同居在那妇人家里。那妇人治家井井有条,做生意十分能干,对王立更是敬爱有加,家里箱笼门户的钥匙,都交了给他。

那妇人早晨去店铺之前,必先将一天的饮食饭菜安排妥贴,傍晚回家,又必带了米肉金钱交给王立,天天如此,从来不缺。王立见她这样辛苦,劝她买个奴仆作帮手,那妇人说用不着,王立也就不加勉强。

两人的日子过得很快乐,过了一年,生了个儿子,那妇人每天中午便回家一次喂奶。

这样同居了两年。有一天,那妇人傍晚回家时神色惨然,向王立道:“我有个大仇人,怨恨彻骨,时日已久,一直要找此人复仇,今日方才得偿所愿,便须即刻离京。官人自请保重。这座住宅是用五百贯钱自置的,屋契藏在屏风之中,房屋和屋内的一切用具资财,尽数都赠给官人。婴儿我无法抱去,他是官人的亲生骨肉,请你日后多多照看。”一面说,一面哭,和他作别。王立竭力挽留,却哪里留得住?

一瞥眼间,见那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皮囊,囊中所盛,赫然是一个人头。王立大惊失色。那妇人微笑道:“不用害怕,这件事与官人无关,不会累到你的。”说着提起皮囊,跃墙而出,体态轻盈,有若飞鸟。王立忙开门追出相送,早已人影不见了。

他惆怅愁闷,独在庭中徘徊,忽听到门外那妇人的声音,又回了转来。王立大喜,忙抢出去相迎。那妇人道:“真舍不得那孩子,要再喂他吃一次奶。”抱起孩子让他吃奶,怜惜之情,难以自已,抚爱久之,终于放下孩子别去。王立送了出去,回进房来,举灯揭帐看儿子时,只见满床鲜血,那孩子竟已身首异处。

王立惶骇莫名,通宵不寐,埋葬了孩子后,不敢再在屋中居住,取了财帛,又买了个仆人,出长安城避在附近小县之中,观看动静。

过了许久,竟没听到命案的风声。当年王立终于派到官职,于是将那座住宅变卖了,去上任做官,以后也始终没再听到那妇人的音讯。(出薛用弱《集异记》)

【原文】

贾人妻


  唐余千县慰王立,调选佣居大宁里。文书有误,为主司驳放。资财荡尽,仆马丧失,穷悴颇甚,每丐食于佛祠。徒行晚归,偶与美妇人同路。或前或后依随。因诚意与言,气甚相得。立因邀至其居,情欵甚洽。

  翌日,谓立曰:“公之生涯,何其困哉!妾居崇仁里,资用稍备。倘能从居乎?”立既悦其人,又幸其给,即曰:仆之阨塞,阽于沟渎,如此勤勤,所不敢望焉,子又何以营生?”对曰:“妾素贾人之妻也。夫亡十年,旗亭之内,尚有旧业。朝肆暮家,日赢钱三百,则可支矣。公授官之期尚未,出游之资且无,脱不见鄙,但同处以须冬集可矣。”立遂就焉。

  阅其家,丰俭得其所。至于扃锁之具,悉以付立。每出,则必先营办立之一日馔焉,及归,则又携米肉钱帛以付立。日未尝缺。立悯其勤劳,因令佣买仆隶。妇托以他事拒之,立不之强也。周岁,产一子,唯日中再归为乳耳。

  凡与立居二载,忽一日夜归,意态惶惶,谓立曰:“妾有冤仇,痛缠肌骨,为日深矣。伺便复仇,今乃得志。便须离京,公其努力。此居处,五百缗自置,契书在屏风中。室内资储,一以相奉。婴儿不能将去,亦公之子也,公其念之。言讫,收泪而别。立不可留止,则视其所携皮囊,乃人首耳。立甚惊愕。其人笑曰:“无多疑虑,事不相萦。”遂挈囊逾垣而去,身如飞鸟。立开门出送,则已不及矣。方徘徊于庭,遽闻却至。立迎门接俟,则曰:更乳婴儿,以豁离恨,就抚子。俄而复去,挥手而已。立回灯褰帐,小儿身首已离矣。立惶骇,达旦不寐。则以财帛买仆乘,游抵近邑,以伺其事。久之,竟无所闻。

  某年,立得官,即货鬻所居归任。尔后,终莫知其音问也。


崔慎思妾

博陵人崔慎思,在唐朝贞元中期,中了举人,在京城没有住宅,曾经租别人一空隙院子居住。房东另住一院,没有男人,只有个三十多岁的少妇,偷看也有些姿色。她只有两个婢女。

崔慎思让她们传话,想娶少妇为妻。妇人说:“我不是读书人,和你不般配,决不能以后后悔呀。”

他又想把她收为妾,她同意了。就是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崔慎思就收她为妾。二年多,对崔慎思的需用,妇人从未有不满意的神色。后来她生了一个儿子。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他关窗放帘睡觉,到了半夜,那妇人却找不到了。他很惊慌,怀疑妇人与别人通奸,他愤怒至极,在堂前走来走去,犹豫不决。当时月色微明,忽见她从房上下来,身扎白腰带,右手拿匕首,左手提一人头。说她父亲早年被郡守无辜杀害,她进城去报仇,已等好几年没得手,今大仇已报,不可久留,请在此告别。于是整理一下衣服,拿着用灰布口袋装着的人头,对他说:“我有幸能够给你做了二年妾,而且还有一子。房子和两个婢女都是我自己置办的,都赠送给你,以便养育孩子。”

说完告别而走,跳墙越脊而去,他惊魂未定。一会儿,她又返回,说:“刚要走,忘了给孩子喂奶。”

进入室内,好久才出来,说:“孩子已经喂完了,永别了。”

很久,他奇怪没听到孩子的哭声,进屋一看,孩子已被她杀死。杀死自己的孩子,是为了断绝思念之情。古时的侠客没有能超过她的。

【原文】

  博陵崔慎思,唐贞元中,应进士举。京中无第宅,常赁人隙院居止。而主人别在一院,都无丈夫,有少妇年三十余,窥之亦有容色,唯有二女奴焉。

  慎思遂遣通意,求纳为妻。妇人曰:“我非仕人,与君不敌,不可为他时恨也。”

求以为妾,许之,而不肯言其姓。慎思遂纳之。二年余,崔所取给,妇人无倦色。后产一子,数月矣,时夜,崔寝,及闭户垂帷,而已半夜,忽失其妇。崔惊之,意其有奸,颇发忿怒,遂起堂前,彷徨而行。时月胧明,忽见其妇自屋而下,以白练缠身,其右手侍匕首,左手携一人头,言其父昔枉为郡守所杀,入城求报,已数年矣,未得,今既克矣,不可久留,请从此辞。遂更结束其身,以灰囊盛人首携之,谓崔曰:“某幸得为君妾二年,而已有一子,宅及二婢皆自致,并以奉赠,养育孩子。”

言讫而别,遂逾墙越舍而去。慎思惊叹未已,少顷却至,曰:“适去,忘哺孩子少乳。”

遂入室,良久而出,曰:“喂儿已毕,便永去矣。”

慎思久之,怪不闻婴儿啼,视之,已为其所杀矣。杀其子者,以绝其念也,古之侠莫能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