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
海宁硖石镇有个大虹村,村子里有个姓吴的人,是农家子弟。因为灾荒不在种地而去经商。家里稍微宽裕了些,经常在外边贩运货物,几个月不回家。
他妻子陈氏也是农家女,长的挺漂亮。有些不良少年想勾引她,但是陈氏很贞洁,从来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陈氏有个小姑子,长的一般,却挺风流,还很会媚惑人,被她迷住的男人不少。这个小姑子性格狡猾好进谗言,经常在母亲面前讲嫂子的坏话,老妈妈也就信了。导致陈氏郁郁寡欢,积郁成疾。每次发病,都是心口疼痛的难以忍受,一天到晚四肢冰凉。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暖和过来。为什么一到晚上就症状减轻,她自己也感到奇怪。
一天晚上醒来的时候,赶紧有人在她的床上。大吃一惊,急忙起来,却不见了。陈氏惊慌失措,想上吊自尽。忽然看到一个少女向她行礼,笑着对她说:“姐姐这么鲁莽呢?你以为我是男子吗?”陈氏问她:“你是人是鬼?”少女说:“我非人非鬼,是狐仙呀。已经为你按摩了四天晚上了,在按摩三晚上,你的病就彻底好了。”陈氏见这个女孩清新亮丽,笑靥如花,就很喜欢她。问她从哪里来,少女回答说:“我也姓吴,小名叫细细,以前住在海宁潮神庙,现在住在学馆里。家里人都搬走了,和姐姐有缘,就和你做伴来了。”从此这个狐仙女孩就住下了,但是只有陈氏能看到。
小姑子听到嫂子和人说话,怀疑有奸情,告诉了妈妈。陈氏的婆婆大怒,拿了一根棍子去捉奸。在窗户缝里一看,只有陈氏自己在灯下缝旧衣服,没别人。婆婆以为小姑子骗自己,回去责问她,却看到小姑子和邻居的儿子在一起做丑事。婆婆非常生气,用棍子用力的打她,就这情况了,邻居的儿子还抱着小姑子不松手。小姑子大声哭喊,老太太怕人家听见笑话,就走了出来,她哭了一天,不明白为什么挨打。原来这个小姑子独自住在一个屋子里,她原来就与邻家子有奸情,但今天的事,是细细变出的幻象来惩罚她。
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细细忽然告辞要离开,说:“姐姐的丈夫要回来了。”第二天,吴某果然回来了,陈氏就告诉丈夫有关狐仙“细细”的事。吴某想见见细细。陈氏说约好了一个月以后来。一个月以后,陈氏自己在屋子里的时候,细细又来了,两个人手拉手的谈笑,和以前一样。陈氏说了丈夫想见见她的事儿,细细却不同意。再三请求,才答应在道边见一面,但是再三告诫,不准有杂念,不然就和陈氏也用不见面了。陈氏赶紧答应。
有一天,吴某才外边回来,忽然看到路旁的大树叉上坐着一个女孩。穿着浅绿色的上衣,黑色的裙子,千娇百媚,对着吴某微笑。吴某大喜,就往树上爬。忽然来了一阵风把眼睛迷了,疼的睁不开,捂着眼睛回了家。对他妻子说了这件事儿,陈氏正要责备他不轻薄,忽然空中有人说:“我要和姐姐永远分别了。”听声音是细细。陈氏拉着丈夫跪下磕头赔罪,哭着挽留。只听空中说:“缘分是不能强求的,明年二月还能见一面。”
当时是咸丰己未年的八月,过了年的二月,杭州被太平军攻陷。兵荒马乱,乡间也是盗匪横生。吴某出门没有回来,当时陈氏已经有了身孕。邻村有个某甲,修习邪术,带来三个人想要加害陈氏,取胎炼邪术。忽然,三个贼人跑出屋子,跪在地上,自己打自己,打的口鼻流血也不停止。
晚上,陈氏梦见细细和她说:“今天是我救了你,上天因为我好善而且贞洁,任命我到碧霞宫侍书,从此真的和姐姐在不能相见了!”
(这个故事里的狐仙很与众不同,结尾部分,我讲的有点粗略,大家去原文看看吧。)
【原文】海宁硖石镇之南有地曰大虹村,其地有吴姓者,本农家子也。后以水旱荒其田,弃而逐什一之利。久之,家稍裕,遂服贾于外,恒数月不归。其妻陈氏,虽农女而颇有姿,邻里诸少年皆艳之,然陈贞洁白守,无可乘也。有小姑,色仅中人,而愁眉龋齿,作诸媚态,惑之者颇众。性狡工谗,常于母前短其嫂,母信之,故陈恒郁郁,久之成疾。每疾发,心辄大痛,四体如冰,终日不暖,惟夜卧而痛止,而体亦温和,心异之。一夕睡醒,觉有人并枕卧,大骇,推枕而起,则杳矣。惶怖无措,解带欲自经,忽见少女向之敛衽,笑而言曰:“姊何卤莽,以侬为男子欤?”陈问:“卿人邪?鬼也?”女曰:“侬非人非鬼,实则狐耳。已为姊按摩四夕矣,再如是三夕,病即全愈。”陈见其修眉秀项,笑靥嫣然,甚爱之。与俱坐,问所自来,曰:“侬亦吴姓,小字细细,旧住海宁潮神宫,今宫圮,故一家俱他徙。侬与姊有缘,来相伴耳。”自是女不去,惟陈得见之。小姑闻嫂与人絮语,疑有所私,告其母。母怒,执梃而往,先于窗隙窥之。陈独坐灯下,方缝纫故衣,寂无他人。母以女诳己也,将还问之,至其室,则见女正与邻子狎,状甚亵。母愤甚,奔入,奋梃挞之,邻子尚抱持女不释。女号呼,母恐声闻于外,忍怒走出。女哭詈终夕,罔测其故。盖女虽与邻子私,是夕固独宿也,细细幻形以挫辱之耳,然自此百口莫辨矣。居月余,细细忽辞陈去,曰:“明日郎君至矣。”明日,吴果至,陈为述其事。吴欲一见,陈曰:“渠约一月复来,且俟其来谋之。”及匝月,陈方独坐,而细细至,握手笑语如故。陈述其夫求见,意不可,再三言之,乃许于道旁一见。戒勿萌他念,若恶作剧,则与姊从此绝矣。陈谨诺之。其日,吴自外归,忽见道旁大树杈桠中坐一女郎,衣浅碧色衫,淡墨色裙,罗袜锦鞋,纤不盈握,对吴微笑,百媚横生。吴大喜,趋而前,将缘树而上。忽飞尘眯目,痛不可启,掩面而归,为妻白其故。陈方咎吴狂妄,忽闻空中语曰:“与姊从此绝矣!”聆其音,细细也。陈拉吴俱跪叩头谢罪,泣而留之。曰:“缘定不能强也,明年二月尚可一见。”言已寂然。是时为咸丰己未八月。至庚申二月,杭城陷,乡间盗贼公行。吴外出未返,陈已有孕。其邻村有某甲者,素无行,且习邪术,恒取孕妇胎以为药。久闻陈美,且知其孕,白昼将三人入其室,思奸之而堕其胎。陈骇欲死,忽皆反奔而出,跪而自投,又以手自批其颊,颊尽肿,口流血。邻里聚观,甲等誓从此不敢犯陈,且愿保卫吴氏,使不受他害。众亦为代求,始得扶携而起,归各大病数月,后遂敛戢。是夜,陈梦细细来曰:“今日之事,我救姊也。上帝以我好善而贞,命为碧霞宫侍书。从此真与姊绝矣。”
《右台仙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