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嘴道人
见于乾隆年间黄炎熙《聊斋志异》选抄本,三会本中被列为附录。后证实猪嘴道人为宋人洪迈所作,收入《夷坚志·补卷》。
洛阳人李巘,年少豪迈,富甲一乡。经常薄游于田野之间。宣和年间,某太守从南郡辞官回洛,家里很是富有。他有一个宠姬,长得天姿国色。西都洛阳的人家中,伎妾名娼虽以百千数,但没有能胜过她的。曾有一次夜暮时春游牡丹园,偕女伴穿过花间小径出来。李巘一见如痴,目不转睛。那宠姬也看上了李巘,虽然嘴上笑着呵斥他,但心生爱慕,两人遥遥相看,却不能上前说话,恨恨而去。第二天,李巘和那宠姬又在别的花园中邂逅,方寸大乱,想要促膝谈上几句却没有机会。
当时有个号猪嘴道人的道士,能施展异术,颠倒四时生物。人们都不能结交上他,只有李巘得到猪嘴道人的厚遇。
一次,猪嘴道人忽然登门乞酒,李巘欣然将之迎入家中。他心想,宠姬的事情不如求他,或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于是设盛宴款待,把自己的心事据实告诉了他。猪嘴道人起初有些为难,李巘请求再三,猪嘴道人只好笑着说:“姑且为你一试吧。” 李巘旋即拜谢说:“若能随愿,不敢忘记您的恩德。”
第二天,猪嘴道人带李巘来到城外的社坛【古代祭祀土神的祭坛】。四顾无人后,捡起一块瓦片,念叨了一段咒语后就交给李巘,说:“我走了。你拿着它在墙壁上划,就能如愿。善藏此瓦,每当想去的时候,就揣着来。”
李巘恭谨受教,待猪嘴道人走后,李巘就用瓦片对着墙上下划动,未几,墙壁就被挖开了一个洞,纵身进入,顺着小路走进一座幽静的房屋。斗帐画屏都极为华美。那宠姬就睡在斗帐中间的床上,睡意间忽见有人来到床前,遂惊起,红着脸微怒道:“哪里来的小子闯到这来,随便进入人家的房院,谁带你来的?” 李巘只是站在那儿笑,不敢说话。熟视许久,原来真的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那宠姬也醒悟笑了起来,两人谈起了之前相遇的事。随后登榻共卧,极尽欢好。
事后,宠姬说道:“太守就要来了,你赶紧走,以后还可以相会。”李巘于是随着原来的路回去,墙壁又恢复如初。瓦片还在自己手上。
李巘带了回去,将它珍藏在木匣子中。每三天去一次。每次见面都愈发欢愉,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都没人知道。这时,李巘的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贾生,诧异李巘很久都不往来,就怀疑他有了奇遇。于是趁李巘出门的时候暗中跟随,顺着李巘来到社坛边。李巘有所察觉,就离开了。贾生从后面跟上来诘问他,李巘见无法隐瞒,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贾生。贾生不相信地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难道我就不能去拜访他么?如果不给我一个的话,我就向官府告发这个邪术,并把这事告诉某太守。” 李巘非常恐惧,说:“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去找道长想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李巘带着贾生去找猪嘴道人。猪嘴道人很不高兴,说:“天机已泄,恐怕不能灵验了,当作另外的打算。城西某地有有个不错的花园,两位能陪我去那儿喝酒吗?”李、贾二人说:“十分荣幸。”于是备上美酒佳肴前去小酌。花园里亭子前面有一座高大的假山,道人喝到酣醉,振衣而起,抬起手指朝假山一划,山峰随即从中分为两半。两人往里一看,只见楼台山水,花木靓丽。有条渔舟从假山中顺着溪水飘荡而出,碧桃红杏缤纷。正注目间,猪嘴道人登上渔舟,渔舟往假山中飘去,疾驶如飞。贾生挽起袖子想要拉住,石缝却闭合上,夹伤了贾生的手指。猪嘴道人已经无迹可寻了。后来某天,两人又来到社坛,施展以前的法术,已经不再灵验,怨悔而归。后来,李巘拜访曾经出入太守家的一个产科大夫,托他秘密探问宠姬,宠姬只说:“梦中恍惚间曾与一男子燕尔欢好,如今已经好久没来了。”
【原文】
猪嘴道人
洛阳李,少年豪迈,以财雄一乡。常薄游阡陌间。遇心惬目适,虽买一笑,掷钱百万不靳。宣和间,某太守自南郡解印还洛。家富声乐,列屋一宠姬,最殊秀夭丽。西都人家伎妾,虽百数莫能出其右。尝以暮春游名园,玩赏牡丹,偕侣相携穿花径。
望见,兀兀如痴,寄目不暂瞬。姬亦窥其容状,口虽笑叱而心颇慕之。两人遥相注意,俱不能出言,恨恨而去,明日,又邂逅于别圃,度无由得狎,方寸帻乱,摇摇若风中悬旌,思得暂促膝,成须臾欢,罄百计不就。
时有猪嘴道人者,售异术于尘中,能颠倒四时生物,人莫能识,独厚遇。忽造门求醉。欣然接纳,深思叩以其事,或能副所欲。乃设宴馔延款,且以诚告。客初难之,请至再四,乃笑曰:“姑试为之。”拜曰:“果遂愿,不敢忘报。”明日,招往城外社坛,四顾无人,拈一片瓦,呵祝移时,以付曰:“吾去矣。尔持此于庭壁间,上下划之,当如愿矣。善藏此瓦,每念至则怀以来。”谨受教。划壁未几,然中开,竦身而入,径趋曲室内,斗帐画屏,极为华美,妇卧其中,宿酲未醒,见人惊起,颜微怒曰:“谁家儿郎,强暴至此!辄入房院,谁引汝来?”却立凝笑不敢言。熟视良久,盖真所愿慕者,妇人亦悟而笑。略道曩事,即登榻共卧,相与极欢。既而曰:“太守且至,即宜引避疾回。后会可期也。”遂循故道而出。壁合如初,瓦故在。手携还家,珍秘于椟。过三日,率一游,每见愈款昵。经累月,杳无人知。
会其密友贾生者,讶久不相过,意其有奇遇,潜伺所向,迹至社坛侧。觉而舍去。贾随诘问。不能隐,具有始未告之。贾不信,曰:“果尔?吾岂不可往耶!如不吾同,当发其妖幻,首于官,且白某太守。”甚惧,曰:“今日已暮矣。俟明日,同诣道人谋之。”
拂旦往,道人不悦,曰:“机已泄,恐不能神,当作别计。城西某家有园池之胜,能从吾饮乎?”皆曰:“幸甚。”即具酒肴,偕往小饮。一亭前有大假山,道人酒酣,振衣起,举手指划山石,一峰中分。两人就视,见楼台山水,花木靓丽,渔舟从溪上来,碧桃红杏缤纷。方注目间,道人登舟,其去如飞。贾引袖力挽,石缝遽合,伤其指。道人杳无踪矣。他日,两人复至社坛,用前法施之,已无所效,惘然怨侮而归。后访乳医尝出入大守家者,使密叩,姬云:“梦中恍惚与一男子宴私。今久不复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