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聊斋——藏虱,牛同人

藏虱

乡里有一个人偶然坐在一棵老树下面休息。忽从身上摸到一个虱子,便用一片纸把它包了起来,塞到树身上一个洞里就走了。

过了二三年,他又经过那个地方。猛然想起树洞里的虱子,便走到树下,见纸包还完好地放在里边。拿出纸包打开一看,虱子已经干瘪得像麸皮一样了。他又把它放在手中,仔细地观看起来。一会儿,手心感到特别痒,虱子的肚腹却渐渐地鼓了起来。他赶紧把虱子扔掉,就回家去。到家后,手心肿起一个像核桃一样大的疙瘩。肿疼了好几天,那人就死了。

【原文】乡人某者,偶坐树下,扪得一虱,片纸裹之,塞树孔中而去。后二三 年,复经其处,忽忆之,视孔中纸裹宛然。发而验之,虱薄如麸。置掌中审 顾之。少顷,掌中奇痒,而虱腹惭盈矣。置之而归。痒处核起,肿痛数日,死焉。



牛同人

【《牛同人》仅见于手稿本,因为手稿本为残本,导致此篇目上半部残缺。但从故事情节上来看,《牛同人》应该是对《农人驱狐》的再创作。】

(前文缺失,我猜缺失的内容,应该是狐狸幻化成牛同人的父亲,做了有违伦理的事情)牛同人到父亲的卧室,见父亲睡在床上没醒,以此知道定是狐狸作祟,不禁大怒,骂道:“狐狸本可容忍,怎能乱我家人伦?关公号称‘伏魔大帝’,现在哪里,怎能听任这种东西横行!”于是作表向玉帝上诉,内中说了些关公失职的话。

过了很久,忽听到空中呐喊嘶叫,原来是关帝降临。关帝怒斥牛同人:“书生怎敢对我无礼!我难道是专为你家捉狐的吗?你并没有向我禀诉,有什么理由埋怨责怪我?”命将牛同人杖打二十,打得腿上皮开肉绽。一会儿,有个黑面将军捆来一只狐狸,牵走了。怪异方才灭绝。

三年后,济南游击将军的女儿被狐狸迷迷惑,什么办法也驱赶不走。狐狸告诉女的:“我平生所怕的只有牛同人而已。”游击将军不知牛同人家住哪里,所以无从寻找。正值提学驾临济南,牛同人前去赴试,在省衙偶然被一营兵侮辱,他便忿忿不平地到游击将军府告状。将军一听牛同人的名字,惊喜万分,恭敬接待,将那个营兵抓来,责打了一顿。

处理完毕,将军便将女儿被狐狸迷住的事告诉牛同人,央求他驱狐。牛同人没法推辞,只得替他呈告关帝。一会儿,一个金甲神自天而降,正在室内的狐狸见了面色突变,现出原形,像一只狗,嗥叫着绕屋子乱窜。接着便出屋自己跪到阶下,一动不动。金甲神说:“前次关帝不忍心诛杀你,这次又犯,决不宽赦!”捆绑起来拴在马脖子上走了。

【原文】(上缺)牛过父室,则翁卧床上来醒,以此知为狐,怒曰:“狐可忍 也,胡败我伦!关圣号为‘伏魔’,今何在,而任此类横行!”因作 表上玉帝[4],内微诉关帝之不职。

久之,忽闻空中喊嘶声,则关帝也。怒叱曰:“书生何得无礼! 我岂耑掌为汝家驱狐耶[7]?若禀诉不行,咎怨何辞矣。”即令杖牛二十,股 肉几脱。少间,有黑面将军缚一狐至牵之而去,其怪遂绝。

后三年,济南游击女为狐所惑,百术不能遣。狐语女曰:“我生平所 畏,惟牛同人而已。”游击亦不知牛何里,无可物色。适提学按临,牛 赴试,在省偶被营兵迕辱,忿诉游击之门。游击一闻其名,不胜惊喜, 伛偻甚恭。立捉兵至,捆责尽法。已,乃实告以情。牛不得已,为之呈告关 帝。俄顷,见金甲神降于其家,狐方在室,颜猝变,现形如犬,绕屋嚎窜。 旋出,自投阶下。神言:“前帝不忍诛,令再犯,不赦矣!”挚系马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