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鋋
吴郡的张鋋,是成都人。唐朝开元年间,被罢了官,而且不得补录选用,于是归还四川。到了巴州以西,天色晚了,正要打马急行,忽然有一个人从山中小路走出来。非常客气的说:“我的主人听说您夜晚没地方住,让我来请您。”张鋋问,你的主人是巴州太守吗?回答说不是,是巴西侯。张鋋就跟着他去了。
入山以后走了不远,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门户,很多守卫的士兵拿着兵器披着铠甲,比侯伯将相的家还要豪华。到达了门口使者让他在门口等着,进去通报好一会才出来。把张鋋领进去后,看到一个人站在堂上,相貌奇特,披着褐色的毛皮大衣,张鋋上前拜谢。
那个人说:“我是巴西侯,在这住了几十年了,知道您晚上没地方歇息,所以请你来。”接着就准备筵席,所用的器具,都华丽无比。又命手下人去请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请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交代手下人替他说:“今天来了贵客,所以请大家来,希望大家到这里开怀畅饮。”手下人遵命而去。过来很久,六个客人到了,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六个人都是相貌奇特,有的面相凶恶,有的身材魁伟(详见原文),互相拜见后分宾主落座,大开筵席,又有十几个美女奏乐舞蹈,欢乐至极。白额侯喝醉了,看着张鋋说:“我今晚上还没吃饭,你能让我解决饱饭的问题吗?”张鋋说:“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白额侯说:“吃了你就能饱,还用找其他食物?”张鋋有些害怕,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巴西侯说:“在宴席上忤逆贵客,哪有这个道理啊。”白额侯笑着说:“我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我就是开玩笑罢了。”
这时候手下人说洞玄先生来了,说有事情要报告。刚说完,就看到一个黑衣人进来了,长脖子,宽身子,与巴西侯互相见礼之后对他说,:“我善于占卜,知道您有灾祸,所以来奉告。今天的宴席上会有人对您不利,今天不除掉他,以后必然害您。如果听我的话,咱们都安全,不听我的话,你我都会死,将来后悔也晚了。”巴西侯大怒说:“好朋友们在喝酒作乐,哪有这样的怪事?”上前杀了这个占卜的黑衣人,扔在了大堂下面。
大家继续喝酒,到了半夜,都醉倒了。张鋋本想假睡,却不由得也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他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大石洞里。其中铺着锦绣,装饰着犀角象牙。有个像人一样巨猿,醉卧在地上,应该就是那个巴西侯,又有巨熊,就是六雄将军,白额虎就是白额侯,沧浪君是狼,还有豹,鹿,狐,都伏卧在地,没有醒酒。又有一个大龟,死在石洞前,它一定就是洞玄先生了。
张鋋大吃一惊,跑出山去,告诉了乡里人。大家很快聚集了几百人,拿着弓箭兵器到了山中。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巨猿突然醒了,说:“不听洞玄先生的话,果然是这样啊!”大家围住了石洞,把这些野兽都杀了。里面的装饰陈设的东西,都是珍贵的东西。把这件事报告了巴州太守。从前有人带着珠宝路过此山,总是不知道怎么就丢失了,这种情况好多年了,从此以后在没发生。
(出《宣室志》)
【原文】
张鋋
吴郡张鋋,成都人。开元中,以卢溪尉罢秩,调选,不得补于有司,遂归蜀。行次巴西,会日暮,方促马前去,忽有一人自道左山迳中出,拜而请曰 :“吾君闻客暮无所止,将欲奉邀,命以请,愿随某去 。”鋋因问曰 :“尔君为谁,岂非太守见召乎?”曰 :“非也,乃巴西侯耳 。”鋋即随之。入山迳行约百步,望见朱门甚高,人物甚多,甲士环卫,虽侯伯家不如也。又数十步,乃至其所,使者止鋋于门曰 :“愿先以白吾君,客当伺焉 。”入久之而出,乃引鋋曰 :“客且入矣 。” 鋋既入,见一人立于堂上,衣褐革之裘,貌极异,绮罗珠翠,拥侍左右,鋋趋而拜。既拜,其人揖鋋升阶,谓鋋曰 :“吾乃巴西侯也,居此数十年矣。适知君暮无所止, 故辄奉邀,幸少留以尽欢 。” 鋋又拜以谢。已而命开筵置酒,其所玩用,皆华丽珍具。又令左右邀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且传教曰 :“今日贵客来,愿得尽欢宴,故命奉请 。”使者唯而去。久之乃至,前有六人皆黑衣, 然其状,曰六雄将军,巴西侯起而拜,六??雄将军亦拜。又一人衣锦衣,戴白冠,貌甚狞,曰白额侯也。又起而拜,白额侯亦拜。又一人衣苍,其质魁岸,曰沧浪君也,巴西侯又拜,沧浪亦拜。又一人被斑文衣,似白额侯而稍小,曰五豹将军也,巴西又拜,五豹将军亦拜。又一人衣褐衣,首有三角,曰钜鹿侯也,巴西揖之。又一人衣黑,状类沧浪君,曰玄丘校尉也,巴西侯亦揖之。然后延坐,巴西南向坐,鋋北向,六雄、白额、沧浪处于东,五豹、钜鹿、玄丘处于西。既坐,行酒命乐,又美人十数,歌者舞者,丝竹既发,穷极其妙。白额侯酒酣,顾谓鋋曰:“吾今夜尚食,君能为我致一饱耶?”鋋曰 :“未卜君侯所以尚者,愿教之 。”白额侯曰 :“君之躯可以饱我腹,亦何贵他味乎?” 鋋惧,悚然而退。巴西侯曰 :“无此理,奈何宴席之上,有忤贵客耶?”白额侯笑曰 :“吾之言乃戏耳, 安有如是哉!固不然也 。”久之,有告洞玄先生在门,愿谒白事。言讫,有一人被黑衣,颈长而身甚广,其人拜,巴西侯揖之, 与坐,且问曰 :“何为而来乎? “对曰:“某善卜者也,知君将有甚忧,故辄奉白 。”巴西侯曰 :“所忧者何也?”曰 :“席上人将有图君,今不除,后必为害,愿君详之。”巴西侯怒曰:“吾欢宴方洽,何处有怪焉!”命杀之。其人曰 :“用吾言皆得安,不用吾言,则吾死,君亦死,将若之何?虽有后悔,其可追乎?”巴西侯遂杀卜者,置于堂下。时夜将半,众尽醉而皆卧于榻,鋋亦假寐焉。天将晓,忽悸而寤,见己身卧于大石龛中。其中设绣帷,旁列珠玑犀象,有一巨猿状如人,醉卧于地,盖所谓巴西侯也。又见巨熊卧于前者,盖所谓六雄将军也;又一虎顶白,亦卧于前,所谓白额侯也。又一狼,所谓沧浪君也。又有文豹,所谓五豹将军也。又一巨鹿、一狐,皆卧于前,盖所谓钜鹿侯、玄丘校尉也,而皆冥然若醉状。又一龟,形甚异,死于龛前,乃向所杀洞玄先生也。鋋既见,大惊,即出山迳,驰告里中人。里人相集得百数,遂执弓挟矢入山中。至其处,其后猿忽惊而起,且曰 :“不听洞玄先生言,今日果如是矣 。”遂围其龛,尽杀之。其所陈器玩,莫非珍丽。乃具事以告太守,先是人有持真珠缯帛,涂至此者,俱无何而失,且有年矣,自从绝其患也。(出《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