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附身仕女画,短工打狐狸兄弟,财主听狐狸话改过(纪晓岚著)

狐狸附身仕女画


我的门人、刑部郎中伊秉绶说:有位读书人进京应试,住进了西河沿的一家旅馆。

他住的那个房间墙壁上挂着一轴仕女图,只见她风姿潇洒,姿色艳丽,栩栩如生。

每当独坐时,这位书生都会凝视画面,陷入沉思,客人来了他都不觉得。

一天晚上,那位画中女子翩然而下,宛如一位绝代佳人。

书生虽然明知她是鬼魅,因想念已久,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于是便与她谈笑亲热起来。

科考已毕,书生名落孙山,他便买下了那幅画,带着它南下回乡了。

回到家中,他把那幅画挂到了书房里。

然而,尽管他象赵颜呼唤真真一样,每日呼唤那位画中女子,却始终不见动静。

直到三、四个月后,那位画中女子才又翩然而下。

书生不停地与她谈往事,叙旧情,她却不怎么答话。

书生来不及追问原因,又重新与她亲热起来。

从此,二人亲狎无度,书生渐渐身染重病。

书生的父亲连忙请来茅山道士劾治妖魅。

道士反复观察了壁上的画幅,说:“画中女子并无妖气,作祟的不是她。”

于是,道士登坛作法。第二天,人们发现有一只狐狸死在了坛下。

  因为书生先存有邪念,以邪召邪,致使狐魅乘隙而入。他在京城见的那个女子,恐怕是另外一只狐狸幻化的。《阅微草堂笔记》



短工枪打狐狸兄弟


我舅舅张梦征说,沧州吴家庄有座小庙,长年没有和尚住了,成为往来行人休息的场所。

有个打短工的,经常在庙外遇到一个人招呼他坐谈,两人每次都谈得很投机。

慢慢地,两人后来就到市上买酒喝,关系也更加融洽。

短工偶然问起对方的家乡住处,对却歉疚地说:“因我与你交情很好,故不敢骗你,其实我是这座庙里的老狐狸。”

短工竟也不害怕,还是同以前一样和狐狸往来不断。

有一天,他们又相见了,老狐狸带了一只鸟枪交给短工说:“我与一个女人很要好,可我弟弟也偷偷地和她相好,这是盗嫂的行为,我禁止他不听,想打他却打不过他。我咽不下这口气,决定今晚在岔道口等他,决一生死。听说你枪法很好,等我们决斗时,请你开枪打我弟弟,我会永世感谢你的。今晚月亮很亮,你会轻易地分辨出我弟弟的。”

短工答应了,并到狐狸指定的地方埋伏起来。

事后他又暗想,弟弟不讲礼法实在该死,但是她所喜欢的那个女人,到底还是有丈夫的,并不是嫂子。

骨肉之亲,这事应该善了,非得把他置于死地,不是太残忍了么?

他们兄弟之间尚且这样,我经常和他来往,如果有些小过节,肯定又该报复我了。

于是他趁他兄弟俩打在一起时开了一枪,把两只狐狸都打死了。

  《诗经·棠棣》中说:“兄弟在家里争斗,遇上外敌,就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家庭内部闹纠纷,没有不两败俱伤的,舅舅时常以这件事为例教育后代,因为那位短工背着两只狐狸回来时,他曾亲眼看到过。《阅微草堂笔记》



财主听狐狸话改过 


高密人单作虞说,山东有一家财主,家里的仓库无缘无故起了火,主人以为是不小心引起的。

不久又发生了好几起怪事,弄得全家不安。

有一天,大厅砰砰啪啪地响起来,摆设的古玩玉器都碎了。

主人性情刚烈,厉声叱问道:“青天白日之下,是什么妖怪敢来闹妖!我马上到神那儿告你!”

梁上有声朗朗地回答:“你爱好打猎,杀了我不少的子孙,我恨你入骨,到你家等待时机已达八年之久。你的祖宗恩泽厚重,福运没断,土神、灶神、门神都不让我报复你,我也没有办法。如今你家兄弟在外面争斗,你的妻妾在家里内讧,一家之中分成了好几伙,彼此好像是仇敌。出现了败象,邪气便响应。诸神不再享用你家的祭祀,妖鬼也盯住了你们家。所以我才得以痛快地进行报复了。你还昏头昏脑地不知怎么回事么?”

狐狸的声音愤怒而严厉,家人们都听见了。

主人悚然沉思,拍着胸脯叹息说:“妖不胜德,这是一个古训。自己的德行不够,怎能去埋怨妖怪?”

于是叫来弟弟和妻妾们说:“大祸不远了,幸好还没有临头。如果大家都能抛弃前嫌,赶走自己的党羽,彻底改正以前的所作所为,还能有救。今天这事,应当从我开始。你们如果听我的话,那么就是祖宗保佑、儿孙的福气;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披发入山出家去了。”

他反复陈说,引咎自责,泪水涟涟沾湿了衣襟。

大家被感动了,都趴在几案上痛哭失声。

他们立即赶走了十多个挑拨离间的奴婢,凡是有彼此倾轧的事,一律加以改正。

然后又在祠堂里杀猪祭祖,歃血在神前盟誓道:“从今以后,再怀有二心的,就像这头猪的下场。”

彼此正在互相道歉,听见梁上跺脚说:“我要报优而自己先已泄漏出去,是我的错呵。”

狐狸叹息而去。这是乾隆八九年间的事。《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