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悬头竿子

悬头竿子

有位县令,在宝山县任职时,曾有一位过往的容商前来报案,说他被人抢了钱财和货物,事情就发生在江边的一个码头。

县令接到案子,就亲自到那里去调査。他发现从这里走水路可直通县城,而乘船的却总要在这里卸货,再僱用脚夫从陆路把货物运往县城。县令心想其中必有蹊跷,就向那里的人询问原因,但被问的人都支支吾吾,不敢说出真相。

县令正在犯难,正好有一位当地驻军的把总前来晋见。县令问他,为什么客商到了这里,就不走水路而改走陆路,那把总说:“从这里乘船原是可以直通县城的,现在客商之所以到了这里就要卸下货物而从陆路运货,都是因为码头附近的百姓太穷,他们全靠挑担驮脚的收入来维持生计,因此,商船到了这里,就必须卸货。”县令又问起有人抢劫客商财物的事,把总说:“这事小人不敢说,除非老爷宽恕小人之罪,小人才敢开口。”县令说:“本朝的律令,不是有自首就能免罪的条款吗?你向我报告实情,就可算作自首,你还顾虑什么呢?”把总这才战战兢兢的说道:“那些抢劫财物的人,都是把持一方的恶棍,小人的儿子,也是其中的一个。上个月有一位客商经过这里,见水路可通县城,不肯靠岸卸货,因此发生争吵,被这帮恶棍毒打一顿,还被抢走了财物,这事确实是有的。”

按照乾隆三十年(1765)朝延颁布的新例,凡朝廷命官拿获强盗者,一律破格升迁。县令在给这宗抢劫案定罪时,一心想着升官,竟说自己已拿获了强盗,具文向上司呈报;又说把总知情不报,按照窝藏盗匪有罪的条例处决。一起被杀头的共有六人,都悬竿示众。而县令因为获盗有功,被破格升为安庆知府,六年后又做了松太道台。

一次,这位道台出巡沿海,来到宝山县当年发生抢劫案的码头。只见那里依然竖着六根竿子,上面挂着六具骷髅,就问随从的官吏:“前面那竿子头上一颗颗挂的是什么东西?”随从的官吏连忙答道:“这是大人当年砍下的六个强盗的人头啊,大人因此而升迁,难道您忘啦?”

道台一听,不禁毛骨悚然,怒骂道:“该死的奴才!谁教你把我带到这地方来的?快回府!回府!”说着就又气又恼地回到了衙门。道台刚踏进衙门的后宅,就一限瞥见六年前的那位把总坐在他的内室里。于是大骂守门人:“混账!这里是官衙的内室,你竟敢让这个把总擅自进来,真是该死!”

道台的骂声刚落,突然间他就大叫背上疼痛。家人朝他背上一瞧,只见长了一个大脓疮,周围有六个脓头,好像都在围着脓疮啃晈。道台的家人知道这是个不祥之兆,连忙烧上纸钱,磕头祈祷;又请来高僧,诵经忏悔。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那道台从此就一病不起。

【原文】

某令宰宝山时,有行商来告抢夺者,被抢处系一坍港泊舟所也。令往视其地,见水路可通城中,而乘舟者例在此处雇夫起行,心疑之,众莫言其故。

一把总来见曰:“此地原可通舟,所以客来必起拨者,港口穷民籍挑驮之力为餬口计故也。”令问抢夺事,曰:“不敢言,须宽把总罪,才敢言。”令曰:“律有自首免罪之条,汝告我,即为自首矣,何妨?”曰:“诸抢夺者,皆把持垄断人也,把总儿子亦在其中。前月某商到此,见水路可通,不肯起拨,因而打吵,事实有之。”乾隆三十年新例:拿获强盗者,破格超迁。令定案时,心想迁官,竟以获盗具详;把总知情,照窝家例立决。一时斩者六人,令超迁安庆知府。

后六年,署松泰道。巡海至宝山抢夺处,见六竿子挂髑髅尚存。问跟役曰:“前累累者何物耶?”役曰:“此六盗也,大人以此升官而忘之耶?”令不觉悚然,怒曰:“死奴!谁教汝引我至此?速归!速归!”舁至衙,骂司阍者曰:“此内室也,汝何敢放某把总擅入!”言毕而背疮发,一疮六头,如相啮者。家人知为不祥,烧纸钱、请高僧忏悔,卒以不起。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