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蟆蛊
书生朱依仁,长于书法,于是广西庆远府的陈希芳太守就让他做了自己的记室(一个秘书性质的小官)。盛夏的某一天,陈太守召集自己幕僚和朋友一起饮酒作乐。大家都坐好后,脱下各自的冠冕(帽子),忽然发现朱生的头上居然顶着一个大癞蛤蟆。一个人随手拂了一下,蛤蟆落在地上,然后就找不到了。大家喝酒宴饮一直到深夜,蛤蟆又悄悄的爬上了朱生的头顶,他居然没有察觉。旁人又帮他拂落,结果宴会上的菜肴都被弄坏了,蛤蟆才消失了。
朱生回去睡觉之后,忽然觉得头顶很痒。第二天,头发都掉光了,头顶上肿了一个很大的红色的包,像是个瘤子。忽然,包的外皮迸裂开来,一个蛤蟆从里头向外张望,两个前足蹬在头顶上,腰以下和后足都还在头皮里。家人用针去刺,蛤蟆却没有被刺伤。想要把蛤蟆引出来吧,疼的要死还是弄不出来,医生也束手无策了。有个看门的老衙役就说,这是蛊,用金簪一刺就死了。大家试了试,果然刺死了蛤蟆,取出了蛤蟆的尸体。朱生也康复了,没有其他的毛病,惟有头顶骨下陷成了一个坑,像是一个装水的钵盂了。
原文
朱生依仁,工书,广西庆远府陈太守希芳延为记室。方盛暑,太守招僚友饮。就席,各去冠,众见朱生顶上蹲一大虾蟆,拂之落地,忽失所在。饮至夜分,虾蟆又登朱顶而朱不知,同人又为拂落,席间肴核,尽为所毁,复不见。朱生归寝,觉顶间作痒。次日,顶上发尽脱,当顶坟起如瘤,作红色。皮忽迸裂,一蟆自内伸头瞪目而望,前二足踞顶,自腰以下在头皮内,针刺不死。引出之,痛不可耐,医不能治。有老门役曰:“此蛊也,以金簪刺之当死。”试之果验,乃出其蟆。而朱生无他恙,惟顶骨下陷,若仰盂然。
六郎神斗
广西南宁的百姓,均祭祀六郎神。
平素若有人言语触犯了六郎神,
则六郎神必来作祟。
这种六郎神尤其善于魅惑女子。
凡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只要遇到六郎神多半被其附体。
受害者的家人驱邪的话必须准备纸钱一束,米饭一碗,
并请两三个乐工,深夜吹吹打打,把六郎神送到荒郊旷野,
那样六郎神就转去其他人家里作祟了。
所以,在当地几乎每天都有人做这种仪式。
当地一个叫杨三的姑娘,这年年方十七,样貌出众。
一日的傍晚时分,杨三姑娘与父母在院子里面闲坐,
忽然她斜眼痴笑起来。
一会她又回到了卧室。
然后涂脂抹粉得打扮起来了,
还做出各种娇媚的姿态来。
她父母感到甚是奇怪,
就去看个究竟。
不料,刚刚走到她卧室门,忽然一阵砖石从天而降,
拦住了去路,接着,
卧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关闭了!
杨三姑娘的父母这下心下雪亮:
女儿被六郎神迷住了!
他们连忙请了乐工送他,
可惜六郎神始终不肯离开。
次日清晨,
杨三姑娘走出卧室,言行如常。
她对她父母道:
“六郎是一俊俏后生,
他头戴将巾,身披软甲(也为汉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
与我呢,恩爱非常,
所以不送他走了吧?!”
父母无奈,只好作罢。
夜夜如第一晚那样折腾,
如此过了好几晚。
一次杨三忽然从卧室走出,对父母道:
“不好了!房内又来了一六郎!
此六郎一脸大胡子,相貌凶恶异常,为了争我,正和前一个六郎斗殴呢!
前一个六郎完全不敌,看起来不能不送走了!”
此时,卧室内的斗殴声越来越响,
室内的家具恐怕无一能完好了。
杨三的父母只好连夜请了乐工,送此二位六郎神双双离去了。
此后杨三姑娘安然无恙。
原文
广西南宁乡里,祀六郎神。人或语言触犯,则为祟。尤善媚女子,美者多为所凭。凡受其害者,以纸镪一束,饭一盂,用两三乐人,午夜祀之,送至旷野,即去而之他。其俗无夕不送六郎也。
有杨三姑者,年十七,美姿容。日将夕,方与父母共坐,忽嫣然睨笑。久之,趋入房,施朱傅粉,娇羞百态。父母往问,砖石自空掷下,房门遂闭,惟闻两人笑语声。知为六郎,亟呼乐人送之。六郎不肯去。及晨,女出如常,云:“六郎美少年,头戴将巾,身披软甲,年可二十七八,与我甚恩爱,不必送他去。”父母无如何。
越数夕,忽仓皇奔出曰:“又一六郎来!大胡子,貌甚狞恶,与前六郎争我相殴。前六郎非其敌也,行当去矣。”俄闻室中斗声甚剧,似无物不损者,父母乃召乐人双送之。两人俱去,三姑亦无恙。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