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孝廉考完试要回南方去,在途中病倒了,没有携带仆人,只有一个车夫陪着他。病了一个多月才痊愈,欠了旅店主人和车夫挺多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车夫说:“您就是想回家,也没有路费,一直住着也不是办法,这里有个人家,正招聘会写字的文人,我托人问问,能不能在那暂时当个差,应该能差不多。您先积攒点工资,在想办法回家,怎么样?”孝廉非常高兴的答应了。
过了两天,车夫告诉他,事办成了,就是离这里有一百多里地,我明天拉着你去。第二天上路时发现,路很不好走,一会是纵横的小路,一会又是杂草丛生的山路,偶尔路过个小村庄,也不知道名字。
走了三天才到达那个人家,高大的院墙房屋,非常讲究的一个大宅子,却没有多少人,也没有和他说话的。
车夫领着他走进院子,穿过十多道门,来到一个院落,花木成荫,窗明几净,车夫对他说:“这就是您住的地方,你干的活都是写写画画。主人恰巧出门了,这几天写写画画的活也没有,你就安心的在这住下,肯定不累。您欠的钱,主人都帮你还了,不要挂在心上了。就是这里仆人不多,没有伺候你的人,但隔壁放置了循环转动的盘子,就敲打盘子喊人,您要吃饭或者需要什么,就能放在盘子上给你送来。”说完就离开了。
于是孝廉就独自住在这个屋子里,吃用都不缺乏,。但是住了挺长时间,一个人也没看到,心底非常疑虑。偶尔出去散散步,看到所有的屋子都上着锁,进不去。就一个屋子除外,就走了进去,有书十多箱,就拿了一本,用来消遣。书中写了大大的一个“水”字,还有很多符咒,看不懂,觉得这本书一点意思也没有。
第二天想去换一本,却找不到那个屋子了,就又拿了回来,暂且放在桌子上。有过了几个月,秋风萧瑟,更勾起了孝廉的思乡之情。
有一次喝茶,随便翻开了书,看到一个符,弯弯曲曲的像条蛇,旁边还有咒语,因为无聊,就用手指蘸了点茶水试着画了这个符,顺便读了旁边的咒语。
忽然感觉自己身处大水之中,波涛澎湃,茫茫的没有边际。孝廉非常害怕,以为必死无疑了,于是就闭上眼睛听之任之。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忽然脚踏上了平底,衣服鞋子也都没湿。道路上有行人,孝廉上前打听,回答说这是绍兴府。
孝廉大惊失色,因为他是吴中人,绍兴府离他家不远。恰巧有同学在这,于是去拜访,这个同学资助他路费回了家。
刚到家,妻子就问他,“你不是在某个馆所当差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说,“几个月前有个人拿了挺多钱来,说是你捎回来的工资,但是你挺忙,没功夫给我写信。”
孝廉更加奇怪了,于是告诉了妻子他经历的怪事,又考虑家庭住址被对方知道了,就搬家了。后来什么也没再发生。
有人说那个符是道家的水遁法,孝廉已经记不住了,就算记住也不敢试验了。
【原文】
有孝廉下第南归,病于逆旅,不携仆从,惟一车夫与之周旋。病月余乃愈,而负逆旅主人及车夫钱已数十缗,无以为计。车夫曰:“君行既无资,住又不可。此间有一馆,吾托人先容,当可成。君曷就之,稍积馆谷,再谋归计,何如?”孝廉喜而从之。已而车夫来告曰:“事谐矣。惟距此尚百余里,明日吾御君行也。”迟明首涂,所行殊非恒境,始则阡陌纵横,继则山径丛杂,间有小村聚,亦不知名。行三日,始达其家,雕墙峻宇,规制甚宏。然无多人,亦无与交一语者。车夫导之入,历十余重屋,至一院落,花木翳然,窗明几净,乃语之曰:“此下榻所也。所司惟笔墨事。主人适他出,并笔墨事亦无之,君但居此,无苦也。君所负钱,巳悉为君偿之,勿以为念。惟此间仆御不多,苦无伺候之人,但于壁间置轮盘以通饮食。君有所需,扣盘而语之,即得也。”言已辞去。孝廉独居是室,供馔颇丰。然居有余,不见一人,殊深疑虑。偶出散步,则诸屋悉加扃锁,不得而入。独一室未扃,入之,则有书十余匮。因携一册归,将以遣日。书面大书一“水”字,中多符咒,不可通晓,殊无意味。明日拟往易之,而迷其处所,因复持归,姑置案头,又居数月,朔风戒寒,木叶尽脱,乡思颇切。偶啜茗,手披是书,见一符,屈曲如蛇,旁有咒语。戏以指醮杯中茗,画其符,并诵咒语。忽觉身在大水中,风涛澎湃,茫无畔岸。大惧,自分必死,姑闭目听其所之。食顷,忽履平地,衣履初不沾湿。道有行人,就之,问此何地,曰:“绍兴府也。”骇甚。孝廉本吴中人,距家非远,适有同年生宦于越,乃往谒之,助以资斧而归,既抵家,妻子迎问曰:“君馆某所,何遽言归?”问何以知之,曰:“数月前有客持百金来,言君之脯,寄家中,供薪水,因事冗故无书也。”孝廉益怪之,乃语其事,又虑为所踪迹,移家避之,后亦无他。或曰其符乃术家水遁法,孝廉已不能记忆,且亦不敢试也。
《右台仙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