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回来,已是掌灯时分。父亲沮丧的表情,让一家人在吃晚饭的时候显得闷闷不乐。
那块靠公路边的沙石田,我家侍弄了整五年。沙石田,顾名思义,石头多。石头多,犁田就老断犁。犁着犁着,就“咯嘣”一声,犁又犁着石头了。犁这块沙石田,断五六回犁是常有的事。父亲念过书,算得上一个文明人,平时很少骂粗话,但每次犁这块沙石田,父亲的粗话总是响彻这片田野。
犁这块田难,栽这块田的禾也难。手插在石头上插出血来,我们全家谁都有过上十回的经历,指尖上的痛,痛得钻心。每当这时,我也学着父亲大声地骂粗话。这还不算,由于沙石田靠公路,南来北往的汽车不小心扎进田里也是常事儿,庄稼总会损失一大片。
这次分田,全家人都雀跃,总算盼到了分掉这块沙石田的时候。可结果出人意料,父亲伸手一抓,稳稳当当再次抓着这块沙石田。父亲手真背。
父亲心里不痛快,电视也懒得看,早早钻被窝去了。
而就在这天晚上,二十四小时在麻桌上混的“老劣”推开了我家的门,让我们全家人大吃一惊,接下来他的话更让我们全家人大大地吃一惊。
老劣甩给父亲一支烟说:“我用我家南边的良田换你家公路边的沙石田,怎么样?”
当然要的!天上下来的好事儿不换才傻瓜。父亲掐掐手臂,痛,不是在做梦。
老劣叼着烟走了。
我们全家却一头雾水。老劣可是精得出了名的人,这回怎么做起了傻事?管他呢。
事实证明。老劣不会做傻事儿。
春播一完,一辆大汽车就扎进了那块沙石田,扎坏了十蔸禾,老劣逼问司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怎么办?怎么办?”后来司机赔给老劣一千元才了事儿。一蔸禾一百元钱!
我们全家的雾水终于被吹开了。父亲又变得闷闷不乐,一次聊天时,父亲说:“老劣这是坑人!”
后来,类似的事发生了几次,父亲再也坐不住了,对老劣说:“老劣,那块沙石田我想要回来。”
老劣发出一声冷笑,他以为我的父亲也想利用那块沙石田发不义之财,他说:“你不能反悔,换都换了,又怎么能平白要回去呢?”
父亲的脾气也挺倔的,死缠。
老劣被缠得不行,就为难我的父亲:“换回去可以,倒找我两千!”
父亲二话没说,给了老劣两千。那块沙石田又成了我家的了。
再以后,父亲的犁又老断,我们的手指又插出血来,收获时庄稼又损失一大片。但父亲的粗话再没在这片田野响起………
每当看到父亲在院子里默默地修理断犁,我对父亲油然产生无限的崇敬。
(作者:何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