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早早落下林梢,深蓝色的天幕高悬天边,一轮圆月国因而显得格外清凉。树上的梨子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翻飞的黄叶像镀上了一层金,这一切都告诉我,时令已进入仲秋了。我就是披着这样一种月色,踏着红叶,来到厂礼堂听劳模、标兵的事迹报告的。
刚坐定,报告会就开始了,车间工会主席在清点到会人数。
不一会儿,只见他走来走去,眼睛四处张望,一边走还一边念着:“怎么老李没来?怎么老李没来?”有人猜测:是否已坐在前排的劳模团里了。
提起老李,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他连续几年被评为劳模,是车间的“闪光点”,是我所尊敬的师傅。二十多年来,老李师傅一直干着最重、最脏、最累的翻砂工种,就像是秋色中的一棵老红松,深深扎根在翻砂班。炎炎夏日,是翻砂工最难挨的时候,那是地道的“火焰山”,连车间墙角测出的温度都高达43℃,站在炉前造型的老李师傅,工作的艰辛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这时,工会主席喘着粗气跑了回来,说:“前排没有他。”我问:“你通知他了吗?”主席急了:“怎么没有?我还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是第十位发言者,每人给十五分钟的发言时间,要他准备准备。”说完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
“对了,师傅是否还在干活儿?”我似有所悟,带着工会主奇 席向车间走去。
厂区寂静,晚风送来丁丁当当的敲击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车间里,车刀在高速旋转,不时甩出一串串、一卷卷蓝色的铁屑花,刨床来回移动,厚厚的工件在慢慢变薄……远远地,只见老李师傅正在将一碗碗几十斤重的工件翻砂造型,手臂肌肉鼓得像小山似的,身上脱得只剩下汗褂,连我们站在他的身后都不知道。此刻我感觉到,他魁梧的身躯和粗糙的皮肤还真像一截儿晒裂了皮的松树筒子哩!
“老李,让我好找!”师傅这才回过头来。“嘿嘿,你还跑来找我啊?”他略带歉意地说,又仿佛看透了工会主席的心思似的:“我不会误事的,你看,还差十几分钟呢。”一瞧,他还真把手表挂在了裤腰上。
“这个老李啊.....”亮光下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工会主席的眼睛里滚动。
根据厂部的奖励制度,这届劳模将到北京、上海等地作短期疗养,工会主席刚把这好消息告诉老李师傅,不料,话还未落音,就被他打断了:“我头晕,受不了这样的洋罪,你还是让副班长去吧。”
说曹操曹操到。副班长一瘸一拐站在了他面前:“我上次摔伤了腿至今没好利索,让我去,岂不要人扶着走?你就别出我的洋相啦!”望着他这个天才演员,我忍俊不禁,赶紧将嘴捂住。
工会主席火了:“别推三阻四了谁是劳模谁去!”老李师傅没辙了。
第二天傍晚,工会主席喜滋滋地眼先在办公室看了一会儿报纸,又处理了一些杂务,便脚步轻快朝车间走去。一进车间大门,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咦!怎么会是他?”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揉了揉。
真是他!老李师傅见了主席,把手中的工具朝我一递,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我让车间的退休老劳模去了。”
就是那老者?难怪背影有些眼熟呢。工会主席顿时明白了:“老李啊,老李 .....”
这时,从窗口飘进一片红叶,它的形状多像一颗赤诚的心啊!我一阵激动,眼睛竟湿润了。
(作者:草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