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少年是一把枪(六)

宫新跟黄幼幼关系保持良好,他开始叫她的名字,黄幼幼,响亮的叫,因此没人知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谈笑风声,可是黄幼幼寂寞,没有许韶,也没有赵云,许韶是她的城池,赵云把喧嚣和恶毒的芬芳涂满她的身体,从此她只能在肮脏的地方寻求快感。这些人心里有她缺乏的安全感和孤单,她能轻而易举的看穿他们的下一个表情,却不能把自己交给这些乏善可陈的人们。

她常常趴在窗台上看天色,一点点的光亮都像图腾,翻转扩大,时间大踏步的走过去,黑就从光亮里落下来,那些星星,从宇宙出发了几亿个光年终于疲倦,所以你看他们的眼睛,多芒,微寒。里面满布邪恶。

黄幼幼把日记锁进抽屉里,在上面压了几本书,有那本<月满西楼>还有地摊上买来的旧的盗版武侠小说,署名卧龙生,纸张发黑摸上去砾手,散发说不清的腥腻,有点类似于赵云两腿之间的味道。赵云的脸赵云的话赵云的影像在她心里频频出现,她还没坚强到把过往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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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黄幼幼的生活却再次新鲜生动起来,她忙的要死,白天和宫新一起踩着点去上课,课后有N张面孔有待熟悉,而放学以后又有无穷无尽的习题以备应付考试。她竭力让自己顺从周遭的人,其实并不全是假象,她思想里过早失窃的天真在某种程度上从宫新身上找回来,她看着他就像看见一个干净的瓶子里装进无数细小精亮的沙子,她想扇掉他脸上的那种优柔善良的表情,更想贴近他,虽然愤恨的不无道理,却也由衷的喜欢。就像她对待那个被她叫爸爸的人一样矛盾重重。那段时间她正在长乳房,胸部微微肿胀,里面象有很多的水在晃动,似乎连带着左胸口以下的位置也多长了些柔软出来。青春期生理课的女老师在黑板上写女生不要穿过紧胸罩,然后口水四溅的解说小男人们的梦遗问题,最后说千万不要手淫。有人问什么叫手淫?下面哄笑声此起彼伏,八零年后出生的孩子们在这方面的领悟能力比智力更容易开发。老师意识到她这句话过于深入以至弄巧成拙,连忙说,那是后话。黄幼幼也笑,她曾经看过那几本武侠书,书里除了文字还有手绘的裸体男女,很多见所未见的画面让她兴趣大发,她从记忆里捕捉赵云躺着的样子,想象男人以哪种姿势骑在她头上做苟且之事。放学回到自己房间,黄幼幼还在思考中,宫新走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黄幼幼表情丰富似笑非笑,他凑到她面前吓了她一跳。他说你在干吗?黄幼幼做贼心虚的说谁让你进来的。宫新说我敲过门了,是你没听见,给我看你手里的书。黄幼幼把书扔进床的最里面,说你滚出去。宫新一楞,有些受伤害的看着她。

抽烟么?黄幼幼兀自镇定下来,一边问一边旁若无人的点起一根烟,烟盒丢在宫新面前。不要让我妈看见。真是你妈的乖儿子。哈。黄幼幼冷笑着,故意把你妈的说的像骂人。宫新看着她在烟雾后面露出兔子一样的牙齿对他嗤之以鼻,少年的好胜心让他冲动,他拾起地上的烟盒说,不就抽烟么,有什么,是人就会。黄幼幼替他打火,看他被呛的眼泪都要流出来,心里被莫名其妙的快乐挤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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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学校眼圈是黑的。姜春鹤说没睡好么?她点点头。他们坐在教室后面的水泥地上。一起听王杰的歌。男人的声音从遥远旷达的地方进入然后俘虏,带着某种让人倍感焦急的心疼。

黄幼幼,你总是一个人么?姜春鹤这样问。似乎跟在她身边进出同步的宫新只是空气沉淀下来的某类杂质。她的气息是被孤立的。黄幼幼抬头看天,上空是凌乱的蓝和白,没有鸟群的痕迹,一览无余的明朗。她此刻看起来这样宁静。黄幼幼说你觉得是就是吧。她将身体后倾贴近冰凉的墙壁,双手枕在脑后,不再说话。她把自己搁置在王杰的声音里面如此安心,她有他无从体会的寒冷。姜春鹤陪着她,气氛并不凝固,很多人在对面的场地里挥汗如雨,即使冬季,那些人也只穿单衣。

有个穿红色宽大体恤的男生时不时向这边张望,黄幼幼认出来,那是宫新。

姜春鹤说给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男孩八岁的时候喜欢带着一个木头小人到处玩,那时候他的家是在一片荒芜人烟的大山里面,他有三个哥哥,他们都喜欢打架和说粗话,而且有两个已经辍学,他们觉得他身体瘦弱声音不浑厚不嘹亮。不象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习惯了跟山上的各种静物对话,相反对人的表达能力却很差,渐渐的,家里人以为他智力出了问题,将他过继让远在N市教书的亲戚并带他到他身边读书,可就在离开家的那段时间里,他有了第一个玩伴,是一条半路捡回来的狗,他精心喂养它,甚至同桌吃饭,他教它举起前爪作揖弓起身体翻滚,它亦在晚间用自己的皮毛温暖他。他们替他收拾衣服行李,那个陌生的面目和蔼的人在旁边等着,他哭着,说不啊我不去好吧。那些大人并不来哄他只是问原因,他说舍不得狗。第二天一早,他看到饭桌上多了一盆肉,他们杀了他的狗逼他离开家后来呢?黄幼幼追问。姜春鹤摇了摇头说,要上课了,以后告诉你。

姜春鹤午饭不再回家吃,而是留下来,跟黄幼幼和宫新一起吃学校食堂的饭。宫新似乎不喜欢第三者参与进来,但没什么理由排斥他,闷头猛吃,偶尔不满的看一眼姜春鹤的吃相。黄幼幼说,那个男孩为什么不把他的不快乐告诉家人呢。姜春鹤说,小时候觉得委屈,委屈多了就会怯懦,大了就明白了,不是每人都能对你好,更不是每一个都应该对你好。

(待续)

(作者:烟台/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