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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珊真的跟杜子甫闹起了分居,她在外面租了房,把自己的东西全搬了出来,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气得杜子甫连着几天牙疼。
牙医让他张大嘴,看了半天后,让他先消炎,炎消了,就把牙拔掉吧,这牙已经不行了,留不住了。
天天躺在身边的老婆,居然为了张腾离开自己,比这坏牙更加可恶!杜子甫无法平衡,他找到了劳心志,说张腾不光自己的老婆犯贱,也想让别人老婆犯贱。
劳心志笑着说,瞎说什么啊你,一点校长的风度也没有。
什么?杜子甫几乎要跳起来,暴发户都是这样的,仗着有几个钱,就感到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你瞧,他不是连你也不放在眼里么?
他这人是有些变化,不过你也得理解,他刚遇上这么大事,过阵子我再跟他说,好么?
不跟他说!杜子甫歪着脖子,老学究犟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
劳心志虽然能去帮着他向张腾化缘,但不等于他真的认可杜子建的想法,只是觉得港城有个纪念馆也不错,但如果觉得老同学就应当掏这个钱,那只能说明老杜简直把书念到狗肚子去了。他开导杜子甫,现在是市场经济,你别太天真了。
市场经济咋了,市场经济就不讲贡献了,这东西弄成了能算我自个家的?还是同学呢,最起码做人的道德也不讲了?杜子甫说来说去,问题还是说到了自家的事上。
吕雅穿着睡裙从里面走出来,样子慵懒而妩媚,她一定是刚睡醒。
这里是劳心志在市里的一处秘密办公地点,只有杜子甫和张腾知道。杜子甫猛然看到吕雅,老脸一阵发烧。
吕雅是路珊的学生,一直管杜子甫叫老师。
这样吧,改天让小雅去劝劝你家路珊,她们谈得来,女人嘛,总有个耍性子的时候,你一个大男人,别老耿耿于怀。
杜子甫还想争辩,吕雅不耐烦了,她说心志,下午的宴会你去不去,人家连衣服都还没挑哩。
杜子甫只得悻悻离开,走在街上,他感觉自己窝襄。
10
吕雅来看路珊,己是第二天的晚上,路珊马上做了最拿手的清炖鸡。
路珊的鸡炖得真好,慢火清炖,清香而不油腻,汤里还加了两味中药,说是补脑活血。吕雅当学生的时候就吃过了,她感叹老师的鸡汤还是那么纯正,可日子呢?那些蓝天白云绿草地的日子呢?
路珊开了红酒,说庆祝你当上剧团的一把手!你能成功老师很高兴,老师敬你一杯。吕雅捧着酒杯,眼睛湿湿的,她说我这也叫成功?连我自己都脸红。
路珊知道她想说什么,忙遮拦道,小雅我们不说深刻的,在这个男权社会里,做个女人不容易,我们干嘛要弄疼自己,来,干一杯,轻松点。
行。吕雅痛快地喝了下去,酒气上冲,面若桃花。
虽说是师生,可吕雅跟路珊非常投缘,这份感情超越了师生界限,有时像母女,有时又像姐妹。路珊在交友上很慎重,也很投入,不交则罢,一交便没了底线。而吕雅则属于另一类,她是那种在感情上特别需要慰籍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喜欢负责任,所以,她喜欢母性很强的路珊。
饭后,路珊把锅碗瓢盆全扔进厨房里,俩人坐下来,听二泉映月,小小的屋子一下充溢出夜的宁谧与温馨,似浪漫又不似浪漫,似伤感而又不是伤感,泉水淙淙中,她们的心一下纯净,仿佛岁月的污垢都让音乐过滤净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飞扬和清翠欲滴的纯粹。
这样的夜是纯粹的,它能把人的心彻底地掏空,所有尘世的喧嚣与嘈杂都在另一扇门里,吕雅的头轻轻埋在路珊怀里。
任你什么样的女人,谈来谈去,话题总是绕不开男人。欣赏也好,蔑视也罢,爱与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无法逃脱的话题,就像她们无法逃离明天的阳光。
你要离婚?
我不知道,就我们俩的婚姻而言,早就到了尺头,他没有劳心志的宽容大度,更没有张腾的坚强多情,特别是在有些事情上,他狭隘得就像一个没文化的泼妇。但我还是怕离婚。
为什么?
恋爱是自己的,但婚姻就注定是社会的,它具有很强的社会性,在你签约登记那天起,你在与一个人共睡一张床的同时,你就等于接过了许多你想到和想不到的责任。责任是什么,是负担,负担的存在,就意味着你必须拿出承受这个东西来对应。婚姻是一种职业,是一项工作,它一旦失败,好多问题都来了,父母朋友的情感,社会形象及个人声誉,还有孩子,还有再婚还是单身的问题。再婚?如果说青春的恋爱是幼稚的,中年的恋爱会熟到靡烂,让大家都提不起兴趣。这不是我想要的。单身?外面充实,家里空虚,孩子早就远走高飞,不想落到张爱玲的下场,死了一周都没人知道。
你想太多了,离婚而已,多大个事,过不到一起硬过这是不道德的,马老不是早就说了吗?再说了,离婚就是新生活的开始,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尝试新鲜的生活,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件好事呢,总之,对不起谁也别对不起自己。
路珊叹气道,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代沟,你们可以把婚姻当成生命的经历,结了可以离,离了开始结,无非一个生命过程。而我们却把它和生命紧紧相联,一旦分手,意味着血肉分离,这几乎是某种意义上的彻底摧毁。
不离婚也可以,为什么不尝试着换个男人呢?比如张腾。
(原创首发 请勿擅转 作者:烟台/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