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长生和赵大山早早来到办公室,把办公室里外都收拾了一下。他们昨天通知了几十名身份特殊的、有影响力的老村民们今天来交流一下意见。
赵大山给大家倒水。大家接了水,有的朝他笑,有的却目光闪烁,不敢看他的眼。
一圈水倒下来,赵长生心里一沉。在他的想象中,有几个铁定会支持赵长生的,竟然不敢看他的目光,显然是心里有鬼。
其中有个赵长生本家的叔叔,是个老干部。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工作过,后来回村,现在每个月政府给一千元的补贴。叔叔跟赵长生关系不错,赵长生跟他搭话:“叔叔,你西山的那块花生长得不错啊。”
叔叔呵呵笑着说:“还行。不过不错也不行了,那个地方刘军要开矿,这就要铲了。”
赵长生点头,说:“那是可惜了。”
不过叔叔还是笑,大手一摆,说:“不可惜,不可惜。种地不就是为了长几个钱吗?刘军说了,一亩地他一年给我一千。我算过,这个数,比种地合算。”
有几个在那周围有地的也赶紧附和,说:“比种地合算。这个刘军做事真不赖。”
有的说:“小伙子挺好,我儿子住院,他先给了一万,说是三年的地钱。唉,这样的好孩子现在不多了。”
……
看着这些几天前还信誓旦旦,谴责刘军的老村民,赵长天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几个本来就被刘军收买的老党员趁机敲棒槌。有的说:“这孩子,岁数不大,生意做得不少,是个人才。”
露骨的干脆就砸话:“要是他能当村长,可是咱村人的福气啊。”
赵大山听不下去了,但是他又不能守着这么多人说得太明确,只能说:“这个人啊……得看长远,我觉得长生大哥这个领导当得就不错,虽然没有干什么大事儿,但是不贪不占,人老实实在,村里人有事找,都是没命的帮忙,这样的村长……现在难找。”
大家当着赵长天的面,自然不能反驳,一时谈话陷入了僵局。那几个老的,还有不太老的党员,有的是昨天晚上跟着去喝酒的,有的没去,都互相看看,闷着头抽烟。不抽烟的就装着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有的紧盯着窗外的天看,有的看墙。墙是今年新粉刷的,不过上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只完整的蚊子尸体。
投票选举的日子很快到来了。
刘军是和镇政府领导一起来的。镇政府除了那个赵副镇长还来了一个文书。副镇长当兵出身,办事干脆利落,讲了几句话,选举就开始了。
六百六十名村民。每个村民发一张纸条。上面印着六个候选人的名字,名字下面留着空格,选谁就在谁下面打上个对号,每人选三个。
笔不多,十几个人一支。但是因为不用写字,只是画对号,大家画得很快,一会儿划完了。赵副镇长让赵大山唱票,赵长天监督,镇上来的那个文书亲自统计票数。
结果让赵长天差点没站住。他耳朵中听到的几乎都是“刘军、刘军……。”最后一统计,刘军得了560票,而他只得了100票。还不如村妇女主任的票数多。
显然刘军的人,把火力集中瞄准了他。
副镇长宣读了结果,大家就散了。刘军现在还没接任,因此也开车走了。办公室只剩下赵长天和副镇长等几个人。
赵大山气愤地说:“好好的……怎么这样?这个刘军,肯定贿选!”
副镇长看了看两人,说:“说这个没用。倒腾起来,谁不贿选?你们昨天晚上还请人吃饭,还送烟呢。这个都不要说,各人使本事,谁胜就是谁的。”
赵大山蔫了:“真没想到,现在的人竟然都这样。”
副镇长苦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不过,跟你们说件事,你们昨天晚上请的人里,有……奸细,你们没吃完饭,刘军就把这事打电话告诉书记了。不过这个刘军也坦荡,说他不是告黑状,他就是想让书记知道,他也得采取措施。这是书记告诉我的,具体里面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
赵长天不说话,表情非常难看。
住了会儿,大刚从外面跑了进来,也是一脸的死灰。
他把赵大山喊了出去,说:“哥,你知道刘军怎么把那帮老东西又争取过去了吗?”
赵大山摇头:“我怎么知道?”
大刚说:“他应许给六十岁以上的每人每年八百元钱,答应给他投票的,当场就发两年的钱。”
赵大山愣了:“就这么……几个钱,就收买了他们?这个刘军一上台肯定会先卖地,那是丧天良的事儿啊。”
大刚说:“现在说也没用了。我算看透了,良心什么的最没用了。喔,我还跟你说个事儿,刘军打电话给我了,说让我当村里的治安员,一年给一万块钱,我走了啊,他叫我去吃饭。这事儿已经这么样了,你也别跟人家较劲了啊。”
赵大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叫你当治安员?你答应了?”
大刚说:“答应了。本来就是白送钱给我,我凭什么不答应?这个社会,有钱就行。”
赵大山看着赵刚走出门口,骑上摩托车,一溜烟没了影。
(作者:莱阳/夏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