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原创」杏儿酸酸

“咯咯嗒—咯咯嗒——”刚下了蛋的老母鸡,满院子里夸张地叫,骄傲得像作家刚写出一本书。

鸡婆的叫声唤出了西屋里的婆婆,婆婆一边撒麦粒一边对鸡婆说:“别咯喏了,烦人!是个鸡就会下蛋!”

婆婆的话像一枚钢针,爽利地穿过东屋的窗纱眼,直扎进杏儿的耳朵里。这是她无数次听到类似的话了,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渗出来,悄然滑落。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猫儿叫得比往年欢,村头的老泡桐吹响一树的紫喇开了花。

憨子其实并不憨,憨厚而已。娶了个花样的媳妇进门,村里人都说憨子交了桃花运,憨子就憨憨地笑着说:“是杏花运!”

杏儿孝顺,说不分家,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仿佛生活在蜜罐里。

可是割过三茬麦子之后,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时阴郁得要渗出水来。话也古里古怪,有时特刺耳,让杏儿心里酸酸的。

这天憨子进城打工回来,村口迎面碰上他二叔。二叔说:“憨子,你小两口咋回事?结婚都几年了,也不要个崽儿,看把我嫂急的。”憨子憨憨地笑着说:“晚婚晚育,慌啥哩!”

晚上,杏儿委屈地对憨子说:“咱妈忒偏心!要不上孩子,还说不定是谁的错呢,明儿咱都进城查查,讨个公道!”憨子憨憨地笑着说:“查个啥,没孩子,咱不一样过得好好的?”杏儿说:“那不行,我还想要孩子呢。再说,我也不想受这窝囊气!”

几天之后,憨子从城里打工回来,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秋后的秧—他捎回了体检结果。一家人吃饭时,憨子惭愧地说:“妈,不怪杏儿,都是我不好。”杏儿眼前一亮,看见婆婆手里的碗碎在地上,脆响。

第二天,婆婆的脸温暖如春,话儿软和得像阳春面。杏儿的脸灿烂如花,嗓门也高出几分贝。

没多久,满世界都知道憨子的事了。消息是杏儿传出去的,她要让村里人知道,她杏儿是无辜的!憨子也不在意,仍旧天天进城打工。逢人趣他,他啥也不说,只在脸上复制出一个憨憨的笑。

日子平淡如水,杏儿的心也淡了。年后正月十五回娘家,杏儿一住就没再回来。不久,杏儿就传话来,她要离婚。

这是一个飘雨的黄昏,满地的泡桐花再也吹不响当年多情的小喇叭。杏儿徘徊在泡桐树下,想到明天就要跟憨子去办离婚手续,心里也酸酸的。不多会儿,她看见一个人过来了,是憨子,憔悴,仿佛老了十岁憨子幽幽地说:“杏儿,我真心对你好,从不想让你受半点儿委屈。你提出离婚,我依你,只是有件事,我不想再瞒你了,其实我们那次体检,我没事,只是—你看这个吧。”他抖抖地从衣兜里掏出个本本,是杏儿的体检病历。杏儿很快破译出那上面的怪字,分明地写着:卵巢先天发育不良,无生育能力。杏儿一下子瓷在那儿……

他们在商业街新建了一栋房,房子里活泼着一个天使般美丽的小女孩,那是他们从孤儿院领养的。

(作者:薛新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