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房母漂亮性感,目光深幽,这样的女人是一个注定会孤独的女人,因为她的忧郁太深,难以触及,寻常男人会失去耐心。没有男人喜欢过于复杂的女人,他不喜欢在所有事情上都接受挑战。
我是新新的朋友。
房母静静地喝茶,茶里浮着枸杞和黄芪。
我也是张腾的朋友。姜怡又说。
房母眼睛抬了一下,新新已经走了,一切都走了。
您……孤单么?姜怡费了好大劲,才把话问出来。
你说呢?
姜怡这才发现这个老妇人具有较高的文化修养,这让她不知如何进行下去。这样的老女人,你不需要说话,她就能够洞悉你的心理,坐在她的面前,你就是写满内容的平面,只在她愿不愿意读你而已。
今天能够坐到这里,是有心也好,潜意识也罢,姜怡有好多事想搞清楚,但真正与老夫人相对,又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冒昧很多余。别人要如何生活是别人的事情,姜怡啊姜怡,谁给了你窥探他人隐私的权利?你不是狗仔,她不是明星,是你自己的一颗心无法平衡,是你自己拒绝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畸形的恋情。
尘归尘,土归土,谁有资格来决定是与非?黑色是纯粹的吗?白色是纯粹的吗?面对生死,人生无是无非无对无错。
烟在桌上,你自己抽,我喜欢烟草的味道。房母突然说。
姜怡说,我不会抽烟。
我喜欢烟草的味道。
房母幽怨的声音让姜怡从桌上拿起了烟,刚抽了一口,她便呛得直咳。
你太急了,房母说。抽烟跟人生一样,太急了会呛着,你应该慢慢吸。你想知道什么?
姜怡的手有些发抖,说我只是来看看您。
我爱他。
谁?!姜怡如同电击一般,木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你不是知道了吗?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姜怡慌乱地解释。
爱一个人很难,尤其他这样的男人,这种感觉你应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
是吗?如果你不爱,为什么会找我呢?
姜怡固执地摇头。
如果爱就爱吧,不就是爱吗?生命是这么短暂。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也许某一天我就死了,死了又如何呢?爱过了,有过了,值了。
你知道张腾那些年是怎么过的么?房母突然问。
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张腾是一个多爱面子的人。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在建筑工地上找到他的情景。房母的泪流了下来,泪湿在她的脸顿上,她的脸却慢慢泛起红润,姜怡从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些内容,那是爱?母爱?
他怕见新新。感情这个事怎么说呢?就是需要吧,或许只是这样一个理由。他需要家的温暖,他有些……依恋我。房母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好像要找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依然觉得不太恰当。
他有恋母情结。姜怡若有所思地回答。
应该是吧,他父亲死的早,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他太累了回来,总爱偎在我怀里,像个受伤的孩子,经常就这样睡去。
房母完全沉浸到记忆里去了,她如同坐在熊熊的炉火边上,眼睛及脸庞都有火光在亮,胸膛里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后来她说,那段日子也有点潮湿,我毕竞是女人呀!你知道一个女人的痛吗?
姜怡木然地回答,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房母的嘴角向边上拉了一下。
她在嘲笑我吗?姜怡茫然地看着房母。
我不知道我给他的是什么,我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痛苦,可我也幸福。
很久,房母才从那一片回忆中走出来,神色开始变暗。新新一直认为我们肮脏,可她懂自己的丈夫吗?懂自己的母亲吗?我是个母亲,我不会做伤害自己女儿的事,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还真是纯洁。是的,是纯洁。
她深深地看了姜怡一眼,男人需要风花雪月,但更需要母亲一样的包容和支撑。
13
张腾接到姜怡的电话,立马上车,加大油门向滨海小区奔去,他不理解姜怡的行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感情是可以摆到桌面上?
门一推就开了,那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像水一样漫了过来……
走进这扇门,他身上的累才能彻底放下来,也只有在这儿,他的心灵才能得到歇息。如果没有这个地方,他可能永世不得翻身。他说不清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母爱?情爱?还是那种爱?无从而知,他唯一知道的是,只要偎进了她的怀里,他就不是社会上的那个张腾,他只是她的,唯一的。
他轻轻唤了一声,像鱼儿呼唤大海,像鸟儿呼唤蓝天。更像一个游子在呼唤母亲的怀抱。
房间静悄悄,毫无回应。
他几步闯进卧室,看到呆立在床前的姜怡,看到平躺在床上的她。她安祥地闭着眼睛,平静如水,不,如冰。
是的,她死了,新新的死让她再也无法承受内心太沉重的纠结,是姜怡拔断了最后一根弦,弦断曲终。
桌上有一封写了一半的信,没有称谓,但张腾知道是写给他的。
其实我早该离去,是我自己有这样的痴心,我太贪心了,如果没有我,你也许不是现在的你,她也不会早走,一切都因为我,我有罪吗?我愿意向命运承认我的罪过,但对上天不会,对你也不会,一切的曾经一切的情感,都是最真实的最可贵的最令我至死都是快乐和幸福的。
什么是爱?关于爱,有成千上万的定义,非要问有多少,那就是无限。爱与年龄职业素养经历都有关,也都无关,爱没有定义,不要去相信所谓作家的胡言乱语,真的,爱没有定义,爱没有规距。
他抱住了冰冷的她,手冰了,脸也冰了,他的温度在下降,心在痛,血是热的,它在慢慢渗出。(原创首发 请勿擅转 作者:烟台/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