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是我们老家对一种食物的称呼,有地方也叫小豆腐。
我的老家位于莱阳东南隅的一个小山村,土壤贫瘠,干旱少水。做为一个经历过人民公社的60后,儿时刻骨铭心的记忆就是饿。没有任何副食,母亲用半张蛤皮绑在筷子上,舀一下就是全家五、六口人一餐所用的油,其它营养全靠碳水化合物提供,可生产队分的那点口粮根本不能满足一个正在发育男孩子的胃口。通常情况下,肚子总处在一种饿瘪的状态,用文雅一点的话说就是“三尺肠子闲着二尺半。”虽然偶尔能抓只老鼠,打个麻雀烧来吃,可既不能解馋,更不能解饿。那时候最盼望的是母亲能馇一顿渣。
记得母亲是一个勤俭朴素的农村妇女,当年母亲馇渣时,将各种野菜、萝卜樱、萝卜丝甚至干的芋头叶等平时难以直接下咽的下脚料,用菜刀剁碎了做原料,再捧两捧黄豆,瓦盆里泡一宿,第二天,母亲推了石磨飞也似的跑,雪白的豆粕从石磨缝里汩汩流出,虚虚浮浮的一会就能接一桶,提回家后和着先前切碎的菜,少着油、淡着盐,用十釰大锅先炒后炖。终于渣馇熟了,绿白相间,吃到嘴里是一种原生态的菜香和豆香,又当菜又当饭。吃渣不能用碗,无论老少,人手一个钵子,或蹲或站,甩开了腮帮子狂吞,对这种吃相有一个专门的形容叫“扒渣”。两钵子渣下去,手扶了锅台缓缓站起来,挺个硕大的渣肚子,这时你才能明白人生中还有一种状态叫“饱”。
渣是如此的好吃,但当年的人情比渣重,因此对吃食极为看重的母亲并没将它放在眼里。当年,只要左邻右舍闻到家里的渣香,婶子大娘们就腋下夹了盆婉上门来盛,于是农村婆娘们那高声大喊、朗朗笑声和着浓浓的渣香,草屋里盛不下了,从窗缝洋溢出来,飘荡在村子的上空。
有时,耳畔会忽然传来母亲的催促声:“快趁热去给你三奶奶送碗渣。”我才回过神来,我就会按照母亲的意思,给奶奶、给街坊四邻都挨家送了碗渣。门口的三奶奶接过碗去,一直送我到门口,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这些年,亏得你妈,我才有这口福。”回来学给母亲听,母亲淡淡地说:“她们都上了岁数了,用萝卜叶馇的渣合口味,吃个稀罕。”
渣中也有极品,那就是用初春的苦菜芽馇的,苦中带香,清肝明目,但原料难得,一般是孝顺媳妇专给老人做的。还有一种是推完了虾酱,舍不得磨底,推点豆子投一投,叫虾粕,豆香中带着一点腥刺刺的虾味,极鲜亮。如今,大鱼大肉吃腻了,吃的“三高”了,又想起过去的渣,可无论人们用尽了何种办法,馇出来总不是过去的味儿。只有在睡梦中,嘴边流着口水,似乎还能闻到过去浓浓的渣香,吃到母亲馇的渣!
【作者简介:王芹,莱阳某企业职工,文学爱好者,登山爱好者。喜欢把与大自然的亲近中发现的美好诉诸于笔端。已发表游记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