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妇念佛超度鬼,狐狸换形成人,业镜照心(纪晓岚著)

孝妇念佛超度鬼 


李村有位农家妇,每天早晚两次往地里送饭。

她总看见有个女子随在她左右,问同行的人,都说没看见。

她非常害怕,后来这个女子渐渐跟随她到了家中,但常常跟到院里或墙角,而不进寝室。

农家妇走近去看,女子就赶快退走。

农家妇回身走,那个女子也跟着走。农家妇知道这是冤家对头,便远远地问她是谁。

女子说:“你前生和我都是贵家的妾,你嫉妒我受宠,就诬陷戒通jian、盗窃,以致我被幽禁而死。如今我来索命。谁料你今生对婆婆很孝顺,常常有鬼神守护着你,我靠不了前。

因此我天天随着你,等待时机,绝对不可能报不了仇。你如果能做道场来超度我,我得以早日托生,也就解了冤仇了。”

农家妇说家贫做不起道场。

女子说:“你家贫不假。如能有心诵念一万声佛号,也能超度我。”

农家妇说这怎么能超度鬼?

女人说:“普通人诵佛号,佛听不到。他们始终觉得好像面对着佛,不过是克制着自己这么想而已。至于忠臣孝子,诚意感动神灵,一诵佛号,声音直达三界。所以他们诵佛号,与诵经忏悔效力一样。你是孝妇,我知道你肯定能声达三界。”

农家妇照女子说的诵佛号。

她虔诚地诵唱,每诵一声,就见女子拜一次。

一直诵到一万次,女子不见了。

这事老人们时常说起。由此可知一心一意地侍奉长辈,胜过虔诚地拜佛。《阅微草堂笔记》


狐狸换形成人

 

夺舍就是托孕妇而转生;换形是因为血脉气息已经衰竭,而大丹还没炼成,于是借一个强壮人的躯体与他互换。

狐狸也能换形。我的族兄次辰说:有个叫张仲深的人,与狐狸交朋友,偶尔问起它们修道的方法,狐狸说:“开始是炼变幻形体,道行渐深后,则炼蜕落形体。

蜕落形体之后,便可以换形了。

凡是痴呆的人突然变得狡猾聪明明,或狡猾聪明的人忽然发狂,以及原来并不学道,而忽然喜欢服用丹药炼气功,众人都对他们的性情忽然变化感到奇怪,不知道他们的魂气实际上已离去,是狐精附在他们的形体上而复生了。

然而既已换成人形,就归入人类,不再能变幻飞腾了。

在此基础上精心修炼,就与人的修道一样,这样它们要修成仙就比较容易。

但受声色货利嗜好欲望的牵缠诱惑,也与人沉溺其中一样,它们半途而废堕入轮回的危险也增大了。所以,不是道性坚定的狐狸精,一般不敢换成人形到人间来修炼,怕不知不觉中受到人世间种种诱惑的浸染。”这话似乎也近理。这样说来,人世间欲望之险恶,真是令人可怕啊。《阅微草堂笔记》


业镜照心 


朱介如说,他曾因中暑昏迷,觉得忽然来到一个旷野中。

凉风飒爽,极为舒服,然而四周没有路,不知往哪儿去。

他远远望见几十个人在前面走,便跟在后面。

一起走到一个衙门,他也跟着那些人往里走。

只见殿阁宽敞,左右都是长廊,小吏杂役来回奔走,好像有大官要坐堂。

有一个小吏忽然拉住他的手说:“你怎么到了这儿?”一看,却是亡友张恒照。他这才明白这儿是地府。

于是他告诉亡友迷了路。

张恒照说:“活魂误入这儿,常常有这种事,阎王见了也不怪罪,不过也难免要审问几句。不如且坐在我的廊屋里,等退了堂,我送你。我也想问问家里的事。”

他坐了不大一会儿,阎王已升堂。

他从窗缝偷看,发现同来的几十个人都按顺序受审,听不大清说什么。

唯有一人昂头争辩,好像不服罪。

阎王抬起胳膊一挥,殿左边忽然出现一个大圆镜,周长有一丈多。

镜子里出现一个女子,被反绑着挨鞭打。

不一会儿,似电光一闪,镜中又出现一个女子忍泪被污的景象。

这人叩头说:“伏罪。”随即便被拖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退了堂,张恒照来问子孙的近况。

朱介如大略说了一下,张恒照挥手道:“不要再讲了,只能叫人心烦意乱。”

朱介如问刚才看见的镜子就叫“业镜”么?

张恒照说:“是的。”

朱介如问,有原形镜子才能照出来;这个镜子没有原形,怎么能照出像来?

张恒照答:“人镜照形,神镜照心。人做了一件事,心里都明白。既然明白,心里就有这件事。心里有这件事,心中就有这件事的像。所以一照就完全显现出来了。如果无意中做了错事,他自己也不知道,则照不出来。心中没有这件事,就没有这件事的像。地府断案。只根据有心无心来分辨善恶,你要明白。”

朱又问神镜怎么能照心?

张恒照答:“心是不可见的,唯靠着事物在心上留下形象才能见到。身体灵魂分离之后,性灵还存在,神光不灭。如荧荧灯火,外光没有遮挡,内光通明。内外晶莹明澈,所以连极细小的事件也能显现出来。”说完便急急地拉着朱介如走。

朱介如觉得自身忽高忽下,如随风飞舞的枯叶。

忽然惊醒,他已躺在卧榻上。这事发生在乾隆九年七月。怪不得他参加乡试来晚了;他给我详细讲了这件事。《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