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怕讲理
苏州富翁黄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独自住在一座楼房里,有一天,他忽然看到有个女子靠着门眺望。老人壮年时,有个女儿就死在这个楼里,怀疑是女儿的鬼魂,就没有理会。第二天晚上又看见,而且多了一个男子。到了第三天,一男一女,骑在房梁上往下看。老人假装没看见,低头看书。那个男子就下了房梁,站在老人身旁。老人笑着问他:“足下是鬼吗,来这里是不对的,我已经八十多岁了,死就是马上的事情,过不了多久,和你就是同类了,何必提前来拜访我呢?你若是神仙,为什么不坐下来谈一谈呢?”妖怪不回答,长啸一声,四面的窗户一起开了,阴风阵阵。老人喊家人上楼,妖怪已经不见了。
过了几个月,两个儿媳妇和一个小孙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小丫鬟。老人怕自己死后这个丫环无法生活,就送给了家里的教书先生华君为妾,后来生了三个孩子。现在还在临海县华公署中。这件事就是华君告诉我的。
【原文】
苏州富翁黄老人者,年过八十,独处一楼。忽见女子倚门而望,老人壮年曾有爱女卒于此楼,疑是女魂,置之不问。次晚又见,则多一男子矣。至第三日,一男一女,跨身梁间,两目下注。老人故作不见,俯首看书。其男子乃下,直立老人旁。老人笑问曰:“足下是鬼耶,此来甚差!我年已八十余,死乃旦夕事,不久与君为同类,何必先蒙过访?若是仙耶,何不请坐一谈?”怪不答,但长啸,四面楼窗齐开,阴风袭人。老人唤家人上楼,怪亦不见。
后数月,二媳一孙皆死,仅存一小婢。老人恐此女身后无依,乃赠与西席华君为妾,生三子。现在浙江临海县华公署中。此事华秋槎明府为余言。
娄真人错捉妖
松江张忠震御史,是乾隆四十九年(1784)进士。有一段时间,在他书房的卧炕中,每夜都有老鼠在打架,吵闹不停。张忠震讨厌鼠斗烦人,就燃放爆竹驱赶.可是赶不了;用火枪打,鼠也无所谓。张忠震怀疑炕中有什么怪东西,把炕拆了,却什么也没有。
书房后面是使女的卧房。一天晩上,有个戴方巾穿黑袍的人来向使女求欢,使女不同意,一会儿便昏迷过去,什么事也不知道了。张忠震得知此事后,就把张真人盖过玉印的符放在使女的被套里,盖在使女胸前。当天晚上,怪物没来。但第二天又来闹,用脏东西涂在符上。张忠震发怒了,请来娄真人设法坛作法。三天后,捉到了一只像狸猫一样的东西,装进瓮里,加了封条,全家都以为这下可以安宁了。
当晚,那怪大笑着来到,说:“我兄弟不识进退,竟然被道士哄去,真正可恨!谅他不敢来捉拿我。”比以前闹得更厉害。张忠震再次请娄真人降妖,真人说:“我的法术只能施行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张忠震没办法,每到晚上就把使女送到城隍庙里,怪才离去;一回到家,怪就来了。
这样过了半年。有一天,张忠震深夜与客人下棋。这时正下着大雪,他偶然推开窗户漱口,见窗外有个东西,像驴子那么大,黑脸膛,黄眼睛,蹲伏在阶下。张忠震吐出的水正浇在怪物背上,并迅速跳出窗口去赶那怪物,怪物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晨,使女告诉张忠震说:“昨天夜里妖怪来,自已说被主人看见,天机已露,就从今天起告别了。”从此那妖怪果然再也没出现过。
【原文】
松江御史张忠震,甲辰进士。书房卧炕中,每夜鼠斗,作闹不止。主人厌其烦,烧爆竹逐之,不去;打以火枪,亦若不知。张疑炕中有物,毁之,毫无所见。书室后为使女卧房,夜见方巾黑袍者来与求欢。女不允,旋即昏迷,不省人事。主人知之,以张真人玉印符放入被套覆其胸。是夕鬼不至,次日又来作闹,污秽其符。
张公怒,延娄真人设坛作法。三日后,擒一物如狸,封入瓮中,合家皆以为可安。是夜,其怪大笑而来曰:“我兄弟们不知进退,竟被道士哄去,可恨!谅不敢来拿我。”淫纵愈甚。主人再谋之娄,娄曰:“我法只可行一次,第二次便不灵。”张无奈何,每晚将此女送入城隍庙中,怪乃去。一回家,则又至矣。
越半年,主人深夜与客奕棋,天大雪,偶推窗漱口,见窗外一物,大如驴,脸黑眼黄,蹲伏阶下。张吐水正浇其背,急跳出窗外逐之,怪忽不见。次早,女告主人曰:“昨夜怪来,自言被主人看见,天机已露,请从今日去矣。”自此怪果绝。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