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离魂迷路
魂和魄相互交汇便成为梦。
但这方法还是没有讲出个所以然来。
先兄睛湖曾作诗咏高唐神女的事,诗道:“别人梦见我,我自然不知道;我梦见别人,别人又怎能知道?那软弱的楚王不过是幻想,神女怎能和他幽会?说什么在巫山云上神女行云布雨,至今还是值得怀疑。”
这足以为瑶姬平反昭雪了。
不过倒真有人见过别人的梦。
奴仆李星,月夜在村外纳凉,远远地望见邻居少妇在枣林里忽隐忽现。
李星以为她在看守园子防小偷,恐怕她的公公、丈夫都在,所以不敢和她打招呼。
继而见她沿着垄台往西走了半里左右,进入高梁丛中。
李星怀疑她有幽会,更不敢靠近了,只是远远地望着。
不一会儿,又看见她穿过高梁地出来走了几步,遇到水又返了回来。
她呆立了好久,又沿着河水往北走了一百多步,因道路泥泞又返了回来。
之后折向东北进入豆地。
她艰难地走着,跌倒了两次。
李星知道她迷了路,便在远处呼喊道:“嫂子深夜往哪儿去,往北去更没有路,要陷进泥潭中了。”
少妇回头说:“我出不来了,兄弟来领我回去。”
李星急忙奔过去,少妇却不见了。
他知道遇见了鬼,心惊肉跳,狂奔回家。
却看见少妇和她母亲坐在门外墙下,说刚才纺线困倦睡去,梦见到了树林田野中,迷路出不来,听见某某兄弟在身后唤我,才一下醒了过来。
这和李星所见到的一一相符。
她可能是过于疲劳,神不守舍,真阳飞跃出去,以至离了魂。
魄与形体相离,这就是鬼一类的了。
这与神思中生生灭灭的幻象不同,所以人有时还能看见。独孤生所遇见的梦游,正属于此类。《阅微草堂笔记》
狐精赌博
安州陈公做过礼部尚书,他的住宅在孙公园。(它的后面有一片废墟,就是原来孙退谷的别墅。)
宅后有一间楼房贮藏杂物,据说有狐狸住在里面,然而不大显露形体和声音。
一天,听到它们好像在争吵,忽然向楼下乱扔牙牌,叮当作响,好像下冰雹一样。
家人捡起一数,共有三十一张,只缺一张“二四”。
“二四”和“么”,打牌的人称为“至尊”,(因它们合成“九”的缘故。)得到的人就可大赢。
怀疑狐狸们就是为了争这两张牌,才发怒把牙牌扔下楼的。
我小的时候,曾亲眼看到这事。
杜甫曾大叫“五自”,韩愈曾参加六博和格五之类的赌博来赢钱财,李口写过《五木经》,杨亿喜欢叶子格之类的赌博游戏。偶然以此寄托兴致,消遣闲暇时光,作为名士风流潇洒的一种表现,古今名人往往不免喜欢这类东西,以至狐狸也跟着染上了这种嗜好。
不过我天性迂腐,总还是认为这不是一种高雅的游戏。《阅微草堂笔记》
难断童养媳案
天下之事,情理为上,但依情理行事,也有行不通的时候。
我们村有一个当婆婆的,总是虐待她家的童养媳,手段可谓惨无人道。
童养媳受不了,偷偷跑回了娘家。
娘家妈可怜女儿,就把她藏了起来。
婆家来人找,娘家人谎称没见过,于是婆家告了官,两家打起了官司。
有个姓朱的老头儿与童养媳的娘家是邻居,那个当婆婆的认定他知道真情,想请他出庭作证。
朱老头私下琢磨:把童养媳回娘家的事说出来,等于置人于死地:如果谎称她没回来,又等于助人离婚。
他犹豫不决,就去向神明求签。
他举着签筒摇了半天,一根也没甩出来。
用力再摇,所有的签全甩了出来。
看来,神明对此事也难于决断。
辛彤甫先生听到此事后说:“这神也太昏愦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终日酷刑折磨,马婆家的恩情早就断了。即便放她逃走,又有什么错呢?还用得着这样举棋不定?”《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