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与端砚,鬼隐士,海夜叉(纪晓岚著)

恶鬼与端砚 

又听次辰说,我的族祖父征君公名炅。

由于天性疏放,担心仕途妨害他的游山玩水,连康熙十八年开设的博学鸿词科都称病不去考。

有一天,他到登州看海市蜃楼,途中暂时歇在一所村塾中。

在那里他看见桌案上有一方端砚,背后刻着十六个狂草字:“万木萧森,路古山深。我坐其间,写《上堵吟》。”

侧面书着“惜哉此叟”四个字,大概是名号吧!

向村塾先生问这方端砚的来历,他说:“从前,在这座村子的南面有片森林,其中住着一个恶鬼,只要夜里过往的行人碰到它,就会染病。一天,众人看它一出来,就手持兵械追打它,追到一座坟墓前,那个恶鬼就不见了。于是大家发掘那坟墓,在墓中找到了这方端砚。我用一斗粟米才把它换来。”

据考证,《上堵吟》为孟达所作。

这位亡国之臣,投降魏后又背叛魏,终于失败进入山林,直到死去。

孟达在活着时候,就进退无常,死后也不知销声匿迹,才招致暴露骸骨的祸患,可见这是一个顽固不化的鬼魂。《阅微草堂笔记》


鬼隐士 

道士王昆霞说,昔日游历嘉禾,正值新秋爽朗,便在湖滨散步。

行至稍稍僻远的地方,偶入一官宦人家的废园。

园中草木丛生,荒寂无人。

漫步其间,不觉困倦打起盹来。

梦中看见一人,身着古时衣装,作了一个长揖道:“在静僻荒林之中,难见您这样的嘉宾;见到君子,实在满足了戒的心愿。请不要因为我是异类而排拒我”。

王昆霞知道是鬼,便问他的来历。

那人说:“我本是耒阳县的张,元末流落至此,死后便葬在这里。因为深爱此地的风土,就不想再回去了。这园林曾先后换过十几位主人,可我仍旧迟迟不肯离去。”

王问:“人都是怕死而乐生的,你却为何喜爱鬼界呢?”

他答:“生死虽不同,但性情却不会改变,环境也不会改变。山川风月,人能见,鬼也能见;登高远望吟诵,人可以,鬼也可以。鬼又为何不如人呢?况且幽深险阻的胜境,人到不了,但鬼却可以去游;寂寥清绝的佳景,人看不到,而鬼却可以深夜赏玩。有时,人还是不如鬼的。那些怕死乐生的人,因嗜欲而乱了心神,又眷恋妻儿,一旦抛舍这些,进入冥冥之中,便如同为官者被罢职,隐遁山林,势必心中凄然。他们并不知道,原住山林之中的人,平素耕田凿井,恬淡安适,心中根本没有凄恻之情。”

王又问:“世间六道轮回,其中各有主事的神明,你又怎么竟得以如此逍遥自在呢?”

他回答说:“求生就如同求官,只好听从别人的命令。不求生的就像逃名,可以听凭自己所为。假若真不欲生,神明也不会强求。”

王又问:“既然足下的胸襟如此高远,那吟咏之作一定很多了。”

他回答说:“兴之所至,也偶得一联半句,俚大都不成篇幅。时过境迁,也就不再刻意追忆了。偶然记得可供您这样的高贤品评的,也只是三五章而已。”

继而朗声吟道:“残照下空山,暝色苍然合。”

王击节称赞。

他又吟:“黄叶……”刚吟了这两字,忽然响起吆喝声,道士霍然惊醒。

原来是渔父互相呼唤的声音。等到他又倚偎闭眼打盹时,却再不能入梦了。《阅微草堂笔记》


海夜叉

海里有夜叉,犹如山中有山魈,既不是鬼也不是魅,而是自成另一种类,即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一种特殊动物。

参知刘石庵说:诸城县滨海的地方,有筑屋捕鱼的人。

一天,众人全都驾船出海捕鱼,有个夜叉进入屋中,偷喝渔人的酒,喝完一坛,结果醉倒在地。

夜叉被返航的众渔人逮住,捆缚起来,接受捶击。这个夜叉竟毫无灵通,遭困而死。《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