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小妖,木偶唱戏,魔女诱和尚(纪晓岚著)

花月小妖

 


郑慎人又说:有一天,庭院里百花盛开,忽煞听到家里的丫环仆妇们惊叫起来。

推开窗户一开,只见她们都用手指着桂树顶端。

原来是一只蝴蝶,有巴掌那么大,背上坐着一个穿红衫的女子,大如拇指,在那里翩翩起舞。

不一会儿,就飞过墙去,邻居家的儿女又惊叫起来。这不知是何种妖怪,大概就是所谓的花月之妖吧。

我们谈论这件事时,正在刘景南家。景南说:“怎可知道这不就是闺房中女孩子们玩的游戏呢?用草扎成一个小人,把它绑在蝴蝶背上,然后把蝴蝶放掉而已。”

这也算是一种说法。但郑慎人说:“确实见到那小人在蝴蝶背上,做出驾驭的样子,而且前俯后仰,左顾右盼,活灵活现,根本不像是草扎的小人。”

这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阅微草堂笔记》


木偶唱戏


我已去世的祖父(曾任光禄寺官)康熙年间在崔庄开了一家典当铺,管事的是沈玉伯。

曾经有个演木偶戏的,拿了两箱木偶来当。

那些木偶都有一尺多高,制作得很精巧。

当期过了,那人也不来赎回,又没有人可以转卖,于是便成了无用之物,长时期放在一间废弃的房屋中。

一天晚上,月光明亮,玉伯见木偶在院子里跳舞,好像是在演戏。仔细一听,它们还发出“咿咿嘤嘤”的声音,好像在唱曲。

玉伯历来胆子大,大声一喝,那些木偶一下子就散开消失了。

第二天,点火将那些木偶全部烧掉,也没发生什么怪事。

大约物体年深月久就会成精怪,如果烧掉它,则它的精气消散,不再能聚合成形。

有的妖精还附在某些物体上,也能作怪。

只要烧掉那东西,则妖怪便失去了依凭,也就不能再显灵了。

世界上事物的道理固然就是这样的。《阅微草堂笔记》


魔女诱和尚

 


吴地的和尚慧贞说:浙江有一个和尚,立志修行成佛,志向坚定,刻苦修炼,从来没有两胁靠着席子躺下睡觉。

一天晚上,有个美女在窗口窥视。

和尚心里明白,这是妖魔到了,但装得好像没看到没听到一样。

那女子千方百计诱惑,也靠近不了和尚所坐酌蒲团。

此后每天晚上都来,也终究不能使和尚生起一丝欲念。

女子的伎俩用尽了,于是远远地对和尚说:“师父坚守自己意志的能力到了这种地步,我确实应该抛弃妄想了。不过,您还只是佛教所说的‘忉dāo利天,这一层境界中的人物,知道一旦靠近我,就会败坏自己的道行,所以怕我像害怕虎狼一样。即使您进一步努力修行,得以达到’非非想天’,也不过只能做到女人柔软的肌肤靠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抱着冰雪;美女娇媚的姿态呈现在眼前,就像见到的是灰尘而已,还是不能摆脱色相。如果您的心灵达到了‘四禅天’,则能觉察不到任何外在物象的影响,像花自然映照在镜子里,镜子并不知道有花,月亮自然映照在水中,水也并不知道有月亮,这就是摆脱色相了。再进一步达到‘诸菩萨天’,则花也无所谓花,镜子也无所谓镜子,月亮也无所谓月亮,水也无所谓水,没有颜色也没有物象,也无所谓离,也无所谓不离,这便是佛的自在神通,进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妙境界了。您如果能让我靠近一下,而本心不受影响,则我将一心一意敬服您,就像当初妖女摩登伽敬服佛祖的大弟子阿难一样,再也不来干扰您了。”

和尚揣度自己的道行法力足以战胜魔女的诱惑,于是很轻松地答应了。

那女子偎依在和尚怀中,百般抚摸桃逗,这和尚终于控制不住欲念,与她发生了关系,损坏了自己修行的清净身体。

事后悔恨不已,结果在苦恼悲愤中死去。

所谓经过碾磨也不变成粉末,放在黑水中也不变成黑色,这种经受考验而不改变的行为,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大贤人以下的人都做不到。

这和尚一下子中了魔女的激将法,便开门把强盗请进门。

天下凡以为自己能做到什么,于是就去做人们不敢做的事,结果惨败完蛋的,都是属于这个和尚一类的人。《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