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二则——蔼蔼幽人,僵尸求食

蔼蔼幽人

李玉鋐年轻时喜欢《炼笔录》。忽然有一天,笔在空中飞舞起来,写下一行字:“敬我,我助你考取功名。”李玉鋐于是对这位笔神望空而拜,并供奉上牲牢以拜祭之。此后凡是遇到文社里的事,只要题目一下来,李玉鋐就纵笔听任笔神所为。李玉鋐一下子变得很善于书写擘窠大字,凡是来求字的,他都有求必应。自得笔神之助,家里家外的事情他都先请教笔神,而后施行,诸事无不称心如意,于是对这位笔神愈加敬奉。

文社中善写文章的同道每每读李玉鋐的文章,叹息其文风与前朝翰林钱熹十分相似。李玉鋐也觉得文友说得有理,于是私下里问笔神是也不是。笔神笑道:“你说得不错,确实是我。”

从此,同乡的人来占卜请神,大多称呼笔神为“钱先生”。而笔神在随李玉鋐为人题跋的落款时,不写姓名,只书“蔼蔼幽人”四字。李玉鋐被举荐为孝廉,后来还考中了进士,笔神的助力起了很大的作用。后来李玉鋐官至福建按察使,成为主管一省司法的“臬台大人”,在审案决狱时,由于笔神助力,断案如神。到了李玉鋐告老还乡时,笔神仍随李玉鋐同行。一日,李玉鋐有事外出,家里的子弟对笔神不敬,冒犯了这位“蔼蔼幽人”。笔神一怒之下留下一封书信,与李玉鋐不辞而别。

【原文】通州李臬司,讳玉鋐,丙戌进士。少时好炼笔录,忽一日,笔于空中书曰:“敬我,我助汝功名。”李再拜,祀以牲牢。嗣后文社之事,题下,则听笔之所为。尤能作擘窠大字,求者辄与。李敬奉甚至,家事外事,咨之而行,靡不如意。社中能文者每读李作,叹其笔意大类钱吉士。钱吉士者,前朝翰林钱熹也。李私问笔神,笑曰:“是也。”自后里中人来扶乩者,多以“钱先生”呼之。笔神遇题跋落款,不书姓名,但书“蔼蔼幽人”四字。李举孝廉,成进士,笔神之力居多。后官臬司,神助之决狱,郡中以为神。李公乞归,神与俱。李他出,其子弟事神不敬,神怒,投书作别而去。

余与李公子方膺同官交好,绝不向余道只字。方膺卒后,臬司同年熊涤斋太史为余言之,并云方膺深讳其事,盖忤神者,即方膺也。


僵尸求食

武林的钱塘门内有个更楼,雇佣更夫打更巡逻。是当地居民集资这么做的,由来已久。康熙56年的夏天,有个叫做任三的更夫正在巡逻时,路过一个小庙,每到敲二更天时,都有一个人听到柝声就走出来,踉跄的迅速走开。到五更天时,则在柝声还没敲时先跑进庙里,每每都是如此。任三怀疑庙里的僧侣搞出这些妖邪的把戏,就打算去敲诈一顿酒肉。

第二天晚上,月光亮得像白昼一样。任三看到那个人面容枯槁,黑乎乎的像是腊肉。两肩上挂着银纸锭,走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以往一样出入。任三醒悟过来,那一定是僵尸了!因为他知道山门内停放着一具棺材很多年了,上面的灰尘都积累快一存厚了。第二天,他赶紧去询问庙里的僧人,僧人说,那是在他的师祖时期就寄放在这里的,不知道是谁家的。更夫们议论纷纷,其中一个比较聪明的就说,“我听说啊,鬼怕三样东西:红豆、米和铁屑。我们把这三个东西各准备一升左右,等在棺材旁边,当他出去之后,就把这三种东西洒在棺材周围,看他怎么进去。”任三听了他的话,就去买了这三样东西。

二更天时,僵尸又出来活动了。等他走远,任三拿着灯进去看,发现棺材的后部档头的一块板子,叫做“和头”的,已经掀开了。任三就赶紧把赤豆、铁屑和糯米绕着棺材仔细的撒了一通。

完事之后,任三径直回到更楼上睡觉。到五更天的时候,有个很大的声音呼喊“任三爷”。任问是谁,回答:“我是山门内长眠的那个人。没有子孙,所以一直没有祭祀,只好每晚外出觅食。现在我被你害惨了,进不了棺材,就要死了。你赶紧去把赤豆、铁屑扫掉。”

任三害怕的说不出话来。那个声音又高叫着:“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这么害我?”任三心想,如果帮他解围,他冲进来先杀我再藏进棺材,我又能如何防御?所以就不理他。鸡、打鸣的时候,鬼开始哀求,然后开始咒骂,很久之后终于没有了声音。

第二天,有人从更楼下过,看到了一具尸体僵卧在地上,赶紧叫上大伙去报官。然后把尸体放回棺材,一把火烧了,从此这里就安宁了。

原文

  武林钱塘门内有更楼,雇更夫击柝,表里巡逻。大众敛赀为之,由来旧矣。康熙五十六年夏,更夫任三者巡巷外,路过小庙,每至二更,闻柝声,则有一人从庙中出,踉跄捷走;漏五下,则先柝声入庙,如是者屡矣。任三疑庙中僧有邪约,将伺之为诈酒肉计。

  次夕,月明如昼,见其人面枯黑如腊,目眶深陷,两肩挂银锭而行,窸窣有声,出入如前。任三知为僵尸,因山门之内停有旧榇,积尘寸许。询诸僧人,云:“其师祖时不知谁何氏所寄厝者也。”与侪辈语及之,其中黠者曰:“吾闻鬼畏赤豆、铁屑及米子,备此三物升许,伺其破棺出,潜取以绕棺之四周,则彼不能入矣。”任如其言,购买三物。

  待夜二更,尸复出。伺其去远,携灯入视,见棺后方板一块,俗语所谓“和头”者,已掀在地,中空空无所有,乃取三物绕棺而密洒之。事毕,径归卧更楼上。至五更,有厉声呼“任三爷”者。任问为谁,曰:“我山门内之长眠者,无子孙,久不得血食,故出外营求以救腹馁。今为尔所魇,不能入棺,吾其死矣。可急起将赤豆、铁屑拂去之。”任惧不敢答。又呼曰:“我与尔何仇,何苦为此虐耶?”任念与彼解围之后,彼杀我而后入,何以御之?终不答。鸡初鸣,鬼哀恳,继以詈骂,久之寂然。

  明日,过楼下者见有尸僵卧,乃告众鸣官,以尸还诸棺而火焚之,一方得宁。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