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盘剥三则(重利盘剥富未艰,岂能刻薄富长年)


贱值盘剥三则

重利盘剥富未艰 二十年来田几千

生子挥金如粪土 岂能刻薄富长年

时逢水旱大荒年 石粟遽能易亩田  

年近古稀得败子 可知人算报由天

姜元龙,金山县张堰人,种田致富。他购置产业,大半用心计得来的。又放高利贷,打探到别人有好的田地房屋,必定等到别人困窘时借贷给他们,利息很重,有欠他利息的,更是利上加利,积累久了难以偿还,就收别人的田产。因为这样生财手段,二十年间,得到田地数千。

后来生一儿子,名叫德璋,不管家人生产,刚成年,就以嫖赌为能事。每次出门,必定带上几张田产单据作为赌资,经常用单据抵押十两银子。赌光了银子,第二天去签约划押,别人欺骗他说:“昨天你借我五十两银子,难道隔夜就忘了吗?”姜德璋也不辩解,就写五十两银子欠条给人家。人们见他容易欺负,都来骗他,不到十年,家产荡尽而死。

丹阳的黄堰桥,有个周圣章,家境原来小康。乾隆某年,麦子成熟,大麦卖二百钱一石,周本有田百亩,收成比别人翻倍。丹阳、金坛两县,人们都以大麦为主粮,周恰在当年连得了几个起会会款(民间经济互助组织,定期轮流收集会款以备救急)因而全部用来囤积大麦,将近四千石。到第二年大荒,春秋两季,颗粒无收,米麦都昂贵,周封闭囤粮不卖。当年冬天,运河水浅,商贩不通航,麦种几乎断绝,只有周有囤积,于是附近村民,都向他借贷。周起初不答应,再三请求,才同意用一亩田,换一石麦,又掺杂糠秕。麦子换完而田契满箱,得到田五千亩。周本性吝啬,又会囤积,没有几年,田产超过万亩,金钱堆成山。

但周没有后人,千方百计祈祷,到晚年,才生一个儿子,因为六十八岁生的,就取名六八。六八不到十岁,周就死了。六八稍稍长大,视金钱如粪土,每次出门必定带很多钱,用光才回家,如果一天没有用钱,就拿去扔在田埂上。当时正在实行社仓法(救灾的办法),选一乡中的富户当社长,于是推举六八担任。乡人欺负他稚弱,凡是借社仓米的人,到秋天互相串通不还,六八每年赔偿无数。六八又好赌博,一掷千金,后来家道越来越衰,只好变卖家产,来不及写契约,就成批刻印。到他死的时候,没有一间屋,一亩田。家父在丹阳县当主簿时,六八的儿子没法生存,靠当县署看门人糊口。至今那乡里人提到败家子,必定骂为六八什么的。

赵炎奎,华亭县漕泾人,靠贩私盐起家,横行乡里。有姓俞的很富有,家住张家舍,而在漕泾有十几间屋,赵看中并想占有他的房子。俞有独孙子,少年浮荡,赵让儿子赵松,去引诱俞孙嫖赌。没有钱了,就借给他几十千钱而用房契抵押,不到一年,赵就把房子据为己有。于是大力装修,庚戌年四月竣工,奂然一新,居然成了巨室大户。

当年秋天,官府因为赵炎奎是贩私盐的头目,抓捕很急。有人建议官府招安,赵就投诚,充当巡捕。赵然后又抓走私过激,以前的同党,都成仇敌,竟然纠结起来,拆他的房子。盘剥数年,一转眼便成瓦砾了,吁!有什么意义呢?


【原文】

贱值盘剥三则

  重利盘剥富未艰 二十年来田几千

  生子挥金如粪土 岂能刻薄富长年

  时逢水旱大荒年 石粟遽能易亩田  

年近古稀得败子 可知人算报由天

  姜元龙,金山之张堰人。力穑致富〖耕田曰力穑。(书经)若农田力穑。〗,其所置产,大半以心计得之。又放重利,窥人有美田宅,必伺其窘乏而贷以资。利息既重,有负其利者,更复利上生利,积久难偿,则收其产。以是居积〖居积,注详一洋篇。〗,二十年间,得田数千。

  后生一子,名德璋,不事家人生产〖句出(汉书高祖纪)犹言不理事业也。〗。甫冠〖甫冠,年才二十之谓。〗,即以嫖赌为事。每出门,必携田单数纸为博资〖博,赌也;资,本也。〗,常以单抵人十金。博而罄其金,及次日往书契,其人故绐之曰〖绐,音殆,欺也。〗:“昨若假我五十金,岂隔宿遂忘之乎?”德璋不置辩,竟书五十金契付之。人见其易欺,群起而绐之。不十年,荡其产而死。

  丹阳之黄堰桥,有周圣章者,家本小阜〖阜,犹富也。〗。乾隆某年,麦大熟,大麦至二百钱一石。圣章故有田百亩,所收更倍他人。丹阳、金坛二邑,人皆以大麦为粮。圣章适于是年连得数会,因尽以囤大麦〖囤,音顿,又音屯。〗几四千石。及次年大荒,春秋两熟,颗粒无收,米麦均昂贵。圣章闭其囤不粜〖粜,音跳,去声。卖谷曰粜。〗。是年冬,运河水浅,商贩不通,麦种几绝,惟圣章有囤积。于是近村居民,咸向告贷。圣章初不允,求之再三,始许以田一亩,易麦一石,又杂以糠秕。麦尽而积契盈箱,得田五千。性本俭啬,又善居积〖居积,注见前篇。〗,不数年,田产逾万,金钱山积。

  顾无后,百计祈祷。至暮年,始得一子。以六十八所生,即名之曰六八。未十龄,圣章即死。及稍长,视金钱如粪土。每出必携多金,尽罄之而后归。或是日无可用,则奉而掷之田塍。时方行社仓法,举一乡之殷实者充社正,因以六八膺其役〖膺,音因,任也。〗。乡人欺其稚弱,凡假米于仓者,及秋相约不归,每年赔偿无算。又性好博,一掷千金。其后家日落,乃鬻其产〖鬻,音育,卖也。〗,契不及书,至刻板以售。其死也,无一椽之屋,一亩之田。家君官丹阳主簿时,六八之子无以自存,至充门皂以糊口〖糊口,注详阳羡生篇。〗。至今其乡人言败子者,必詈之为六八云。

  赵炎奎者,华亭之漕泾人。以贩私盐起家,横行乡里间。有俞姓颇殷富,家居张家〖,音舍〗而漕泾有屋十余楹。炎奎觊觎之〖觊觎,音计俞。(正韵)欲得也。〗,俞有孤孙,少年浮荡。炎奎命其子松,诱之嫖赌。无资,则假以数十千而令书屋契为抵。未及一年,屋遂据为己有。因大出资营造,于庚戌之四月落成〖(左传)楚子成章华之台,应与诸侯落之。(注)宫室始成,祭之为落。〗,轮奂一新〖奂,音焕。(礼记)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注)轮,高大也。奂,奂耀,文彩粲明之貌。〗居然巨室。

  是年秋,官以炎奎为私枭首,捕之急。有建议招抚者,炎奎遂出投诚,充巡役。既而以捕私过激,旧时牙爪〖羽党曰牙爪。〗,悉成仇敌,竟聚而拆其屋。盘剥数年,一转瞬而瓦砾成堆〖瞬,音舜。转瞬,犹言一转眼也。砾,音立,小石也。〗。吁!何益哉?

《坐花志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