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女鬼
景州李西口说,他家的一个佃户最有胆量,种一亩多瓜田,瓜田在坟地旁边,瓜熟的时候总是他自己守护,独自睡在草屋里。
有时偶然有黑影、声响,也一点儿不害怕。
一天夜里,他听到鬼声嘈杂,好像相互吵骂。
他出来看,发现两个鬼在坟上打斗,一个女鬼呆呆地站在旁边。
他问为什么打斗,一人说:“您来得太好了,有一件事请您评评。天下有当着未婚夫的面,调戏未婚妻的吗?”
另一个说的也是这样。
佃户问女鬼说:“究竟你和谁定婚了?”
女鬼忸怩了半天才说:“我本来是个ji女。按妓ji院的规矩,凡是钱多的嫖客,都偷偷商定要娶。现在我在阴间,仍操旧业,实在不能一一记住每个嫖客的姓名,不敢说和谁有约定,也不敢说和谁没约定。”
佃户笑着唾了一口说:“哪儿找你们这两个傻东西?”
一抬头,三个鬼都消失了。
我小时候又听舅爷陈公说过他亲自见过的一件事,说亲戚中有一人死后,小老婆改嫁,他的魂附在一个生病的奴婢身上说:“我过去问你,你自己说我死后不改嫁。现在为什么背信弃义?”
小老婆一点也不害怕,从容地回答说:“天下有丈夫还没死,就自称以后必定改嫁的女人吗?您问得本来就糊涂,那就别怪我这么回答了。”
这两件事可以互相对照启发理解。《阅微草堂笔记》
欲望减神智
袁愚谷总督(名守侗,长山人,官做到直隶总督,死后赐号清悫què。)小时候和我同学,又是亲家。
他自己说,三四岁时还清清楚楚记得前生的事。
五六岁时,就恍恍惚惚记忆不清了。
到现在只记得前生是一个岁贡生,家乡离长山不远;至于姓名、籍贯、家世事迹等等,全都忘记了。
我四五岁时,夜晚黑暗中能看见东西,和白天一样。
七八岁以后,逐渐昏暗不清了。
十岁以后,就全看不见了。
有时半夜醒来,偶然还能看见黑暗中的东西,过一会儿就和平常一样。
十六七岁以后直到现在,有时一两年见上一次,好像闪电光、打石火一般,一弹指间就过去。原来人的爱好欲望一天天增加,那么神智清明就一天天减少。
《阅微草堂笔记》
智不赎罪祸
乌鲁木齐的某千总,得了寒疾。
有一个道士上门为他诊治,说他们过去有缘,特地前来相救。
恰好一个被流放的高某的妻子,很懂医术,看了药方,吃惊地说:“桂枝吃下去,会使阳气过盛而死亡。药物和病情相反,怎能轻易服用?”
就极力阻止他。
道士叹息一声说:“真是命啊!”
抖抖衣服走了。
高某的妻子用承气药汤治愈了千总的病,于是就认为道士是骗人。
我回来偶然阅读邸报,得知千总因侵吞屯粮而伏法,才醒悟那道士不是平常之人。
他想用药物药死千总,使他保全身首。
这与过去我记述的兵部书吏的事情相类似。
可见如果罪孽出自自己,不是智慧所能挽回的。《阅微草堂笔记》
雷击渔棚
虞又说:在落星石北面有一条渔梁,当地人世代独享捕鱼的好处,每年过节就杀猪宰牛祭祀渔梁神。
有一次,有人教当地人毒鱼的办法,在上游投放挤出的芜花汁,下游的鱼虾吃了,就都被毒死,浮出水面,收获的鱼虾要比用网捕多上十倍。
经过试验,十分管用。
于是就在上游搭起窝棚,日日用这方法毒鱼。
有一天,正是正午时刻,有一片黑云从龙潭里飞涌出来,一时狂风骤雨大作,雷电轰闪,把窝棚烧成了灰烬了。
大家害怕起来,就不再毒鱼了。
打渔为生的方法,从伏羲时代就开始了。
不过,细密的网不入鱼池,这里也有仁政存在。
截断河流来抓鱼的行为,圣人都很反感,何况用残忍手段去摧残生命,把鱼类家族一下子消灭掉呢!
惹得神仙生气,也是当然的事了。《阅微草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