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以前天
相传阴沉木是开天辟地以前的树,沉没沙浪中,经过天地翻覆的劫数,重出世上,所以再埋入土中,万年不坏。颜色深绿,花纹如编织的锦绣。放置一片在地上,百步以外,苍蝇不飞来。康熙三十年,天台山崩塌,沙中涌出一棺材,形状怪异:头部尖而尾部宽阔,高有六尺多。识货的人说:“这是阴沉木棺材,必有怪异。”打开棺材前部,里面有人,眉目口鼻与木材同色,手臂腿脚与木材同纹路,恰好不腐坏。棺中人忽然开眼仰视空中,问:“这青青的是什么东西?”众人说:“是天。”棺人惊怪地说:“我当初在世时,天不是这样的高。”说完,仍然闭上眼睛。人们帮着扶他起来,全县的男女都来看盘古以前的人。忽然起风,就变为石人了。棺材被县官得去,转献给他的上司。我怀疑此人是前古天地混沌时候的人。纬书(记录上古事迹的书)说:“万年之后,天可倚杵。”此人说天不像现今这么高,是有道理的。
【原文】
盘古以前天
相传阴沉木为开辟以前之树,沉沙浪中,过天地翻覆劫数,重出世上,以故再入土中,万年不坏。其色深绿,纹如织锦。置一片于地,百步以外,蝇蚋不飞。康熙三十年,天台山崩,沙中涌出一棺,形制诡异:头尖而尾阔,高六尺馀。识者曰:“此阴沉木棺也,必有异。”启其前和,中有人,眉目口鼻与木同色,臂腿与木同纹理,恰不腐坏。忽开眼仰 视空中,问曰:“此青青者何物耶?”众曰:“天也。”惊曰:“我当初在世时,天不若是高也。”语毕,目仍瞑。人争扶起之,合邑男女群来看盘古以前人。忽然风起,变为石人。棺为邑宰某所得,转献制府。予疑此人是前古天地将混沌时人也。纬书云:“万年之后,天可倚杵。”此人言天不若今之高,信矣。
禹王碑吞蛇
屠赤文任陕西两当县尉(管治安)时,有厨夫张某,能吃力气壮,身体高大,没有左耳。询问他的情况,张自叙说“是四川人,三代打猎,家传有异书,能抓风闻味,就知道来的是什么兽,我从小也干这个。曾在邛崃山打猎,那地方叫‘阴阳界’,阳界还算平坦宽敞,阴界尤其险峻,很少有人到过。有一天,去阳界打猎,没有收获,遂后带干粮进入阴界。走了五十里左右,天已黄昏,远望十里外高山上有火光燃烧过来,照到林谷如太阳光。怪风吹来,我不知是什么东西,抓风再闻,是书上没有记录的,心里很惶恐,急忙爬到高树顶上看去。
很快火光靠近了,原来是一大石碑,碑首凿成猛虎形状,光芒万丈,燃照数里。石碑能摇晃自己行走,到树下见有人,忽然跳起三四丈,好像要吞咬,几乎碰我的身体。我屏住呼息不敢动,石碑也就缓缓向西南去了。我正庆幸脱险,等它远去,将要下树了。忽然望见巨蛇千万条,大的如车轮,小的也有桶粗,遮蔽了天空而来。我心想自己必定死在蛇腹中,更加惊怕,不料蛇群都腾空冲上云端而行,离树很高,我蹲在树上,竟然没有损伤。只有一条小蛇飞行低一点,从我耳旁擦过,觉得痛不可忍,摸耳朵,已经没有了,血淋淋地流下来。只见石碑还在前面,蹲在火光中不动,凡是蛇从碑旁边经过的,空中就有脱壳声落下来,纷乱如万条白带,只听到吸食贪婪的声音。不一会儿,蛇都不见了,石碑也走远了。
我等到第二天,才敢下树,急切找归路,但迷失找不到。途中遇到一老人,自称:‘我是这里的山民。你看见的是禹王碑。当年禹王治水,来到邛崃山,毒蛇阻挡道路,禹王大怒,命令庚辰杀蛇,竖立二碑镇压,发誓说:“你如果以后成神,世世杀蛇,为民除害。”如今四千年了,石碑果然成神了。碑有一大一小,先生幸好遇到小的,才能不死,大的出来,那火燃烧五里,林木都成灰了。二碑都是以蛇为粮食,所到之处带着随行,所以蛇俯首被吃,顾不上伤人。你耳朵已经中蛇毒,出阳界见太阳就死。’于是在衣襟下取出药治疗,指示归路而别。”
【原文】
禹王碑吞蛇
屠赤文任陕西两当县尉,有厨人张某者,善啖多力,身体修伟,面无左耳。询其故,自言四川人,三世业猎,家传异书,能抓风嗅鼻,即知所来者为何兽,某幼亦业此。曾猎于邛崃山。其地号“阴阳界”,阳界尚平敞,阴界尤险峻,人迹罕至。一日,往猎阳界,无所得,遂裹粮入阴界。行五十里许,天已暮,远望十里外高山上有火光烧来,烛林谷如赤日,怪风吹而至。某不知何物,抓风再嗅,书所未载,心大惶恐,急登高树顶上觇之。
俄而火兴渐近,乃一大石碑,碑首凿猛虎形,光如万炬,燃照数里。碑能踯躅自行,至树下见有人,忽跃起三四丈,似欲吞啮者,几及我身。我屏息不敢动,碑亦缓缓向西南去。某方幸脱险,俟其去远,将下树矣。忽望见巨蛇千万条,大者身如车轮,小者亦粗如斗,蔽空而来。某自念此身必死于蛇腹,惊怕更甚,不料诸蛇皆腾空冲云而行,离树甚远,我蹲树上,竟无所损。惟一小蛇行少低,向我耳旁擦过,觉痛不可忍,摸之,耳已去矣,血涔涔流下。但见碑尚在前,蹲立火光中不动,凡蛇从碑旁过者,空中辄有脱壳堕下,乱落如万条白练,但闻去吸贪然有声。少顷,蛇尽不见,碑亦行远。
某待至次日,方敢下树,急觅归路,迷不可得。途遇一老人,自称:“此山民也,”“子所见者为禹王碑。当年禹王治水,至邛崃山,毒蛇阻道,禹王大怒,命庚辰杀蛇,立二碑镇压,誓曰:‘汝他日成神,世世杀蛇,为民除害。’今四千年矣,碑果成神。碑有一大一小,君幸遇其小者,得不死;其大者出,则火燃五里,林木皆灰。二碑俱以蛇为粮,所到处挈以随行,故蛇俯首待食,不暇伤人。子耳际已中蛇毒,出阳界见日则死。”因于衣襟下出药治之,示以归路而别。《子不语》